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从Level 11的主干道上缓缓驶过,拐进了一道小街。
这里是Level 11久负盛名的宗教街,前厅大大小小的宗教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下,也在后室散发的新的光彩。当然,对于一个全新的环境,人们也会将自身信仰寄托给一些全新的对象,进而衍生出一些后室本土宗教,比如:猎犬神教,热活教,长夜教。
或许是因为大家面临更困难的生存问题,这里没有什么宗教战争、神学讨伐。信仰不同宗教的人彼此尊敬,反而互帮互助,团结到一起了。这一点在小商小贩里格外明显。
一进街道,便可看到两侧的巨型橡树占据了这里。当下正是盛夏,橡树叶子层层堆叠,为树荫下卖着宗教用品的老教条们提供了遮阳的地方。
再深入些。橡树因为年代开裂的枝干上被捆上了金色的锦条,没根树枝上,无论大小,皆挂着一条,条条垂下。盛夏的阳光照在上面,根根分明地反射到路过的行人脸上。在这座被称为“无趣之城”的地方里,竟有这样一片金色海洋。
两侧贩卖宗教用具,焚香拜佛的小贩逐渐被更加洁白、整齐的宗教建筑所取代,正因各个宗教彼此团结,你可以看到一些在前厅所没有的景象:正在清真寺里举行开斋节的清真教徒帮助旁边即将结婚的天主教夫妻搬运证婚礼具。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环岛,中间站立着一颗苍老的巨型橡树,枝条对于它来说,不是那种笔直地扎在那,而是如同触手一样彼此盘踞交错生长,这是古老橡树的一大特征。
在橡树后,是一座巨大的天主教堂,根据旁边石碑的鎏金字体记载,貌似是拆掉了一整座写字楼改建而来。
那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这里,轮胎因为长崎美柚保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把门拉上。
教堂的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神父,穿着干净整洁的圣袍,但右侧的罗马领却未摆正,显然能看出是新来的。年轻神父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跟他一样,20岁左右出头,穿戴整齐,很有条理。但精神状态很萎靡,虽然直视着年轻神父,但眼皮却是无力的半耷拉着。
年轻神父看男人想进去,连忙伸出手将他拦住,眼神挑了挑,示意他稍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不少天主教信众都聚集在教堂前,等待着年轻神父发话,年轻神父眼看人也差不多到了,清了清嗓子:
“亲爱的教众,今日教堂内来了一批新圣器,我们的汤姆逊神父正在为这一批新圣器镌刻铭文,无法接待各位了,预计后室时5时完成,望各位包容了。”
此话一出,年轻神父身边聚拢的各个信众纷纷散去,如归巢的候鸟一样向两边涌走。
年轻神父看着眼前还站着的男人,开口道:“那么,您就是黄先生?神父昨晚梦到神启,说一定要跟一位姓黄的中国先生说些什么。”
年轻神父当即让开一条路,让黄涛走入教堂。
教堂内部穹顶高耸入云,彩绘玻璃投下斑斓圣光,石柱如林直指天际。祭坛庄严华丽,烛火摇曳,管风琴余音绕梁,耳边梵音阵阵。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拱券层层叠叠延伸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静谧与神圣,仿佛直指天国,外界一切杂乱无章之噪音瓦解消弭。
穹顶上绘制了一幅1:10版放大版《最后的晚餐》,上面画着了耶稣和他的十二门徒。
穿过数十排座椅,黄涛来到镌刻铭文的老神父面前。
“尊贵的父,我们去忏悔室吧。”
“无需了,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这一批必须今晚完成,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凯洛斯街道1巨大连环车祸,这件事您知道吗,神父。我们分局最近正在负责这起案子。”
“我为逝者念过祷告词了…”
“足足12辆车,全部撞毁,里面的司机无一生还。索性每辆车里都没有乘客,也就是说有12人因此去世。”
“黄先生,我的孩子,你到底需要什么帮助呢?我知道你私下找过我,预约了今天的对话,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要我做些什么?”
“请您帮我看看,我的未来究竟在哪?总感觉诸事不顺。”
“我的孩子,我只是个神父,你要是这样我很难办,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圣人和我们伟大的父干的事,你怎么指望我一个小小神父能帮你干这个呢?”
“神父,求您了,我最近真的感觉不太好…”
“凡事不要追求到底,孩子。我是说完美,否则会反噬自身。你身上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太重了,上帝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子民。”2
黄涛努了努嘴,转头离开了,出去时,他感觉12位门徒正在盯着他看。
“黄涛,黄涛队长,凯洛斯街道发生一起重大连环车祸,请速来支援,重复,请速来支援。”
正在理卷宗的黄涛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抓上配装腰带冲了出去。
“嘶嘶…嘶…”
火焰升腾在12辆车内,随着燃油向外泄露,火焰还在蔓延。
远处的一个黑人队员焦急的跺着脚,看了看燃烧的火焰,又撸起袖子看着手表上的秒针在滴答滴答的转动。
“消防联系好了?”
匆匆赶来的黄涛小跑着赶到现场。
黑人立即敬了个标准礼,随后说:“队长,联系好了,但还要时间,请赶紧来和我抬出伤者。”
“靠,小黑,这么严重?谁撞的?”
黑人听言,指了指远处的大货车:“这玩意干的,里面的司机我确认过了,只是昏迷,还好,没死,但这些小轿车估计难了,这大货拉的货严重超重了,根据现场轮胎印判断,因为惯性太大,想刹车也来不及了,但轮胎印只有3m左右,这的确是个疑点,为何大货司机没踩死刹车?”
一番搬运后,小轿车的12名司机已经整齐的躺在路上,但都没了呼吸迹象。
“唉,队长,后面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先把那大货车司机抬出来吧。”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打开大货车车门,副驾驶因为碰撞已经变形,保险杠完全脱落,只有右侧还连接着一根铁钉,索性主驾驶位倒是影响不大。
二人哼哧了半天,终于把车门掰开,把车上的人抬了下来,是个脖子上挂着传奇名画《最后的晚餐》微雕的老人,画中的耶稣正对着他。
小黑一边说着,一边记录着货车司机的外貌:“老年男人,年龄预估65岁左右,查看证件后确定为68岁,左眉骨有一5cm左右疤痕,左肩有一处凹陷处,均推测为旧伤,其余躯干有多处擦伤,但不严重,不知道是否伤到脑组织,已经昏迷。”
“行了,医院和消防都联系到位了,你留在这等他们,我先撤了,我得赶紧回去汇报这件事。”
“好的队长,你放心走吧。”
“咚…咚咚…”
“请进!”
黄涛迈入门内,着急地说:“长官,凯洛斯街道发生一起特大连环碰撞交通事件,目前肇事司机与12名受害者均处于昏迷状态,暂不知死活。”
“黄,在你赶来的这段时间,医院的人已经过去检查了,那12个被害者已经确认死亡了,肇事司机重伤,疑似伤到脑干,被拉倒icu救治了。”
黄涛听言,双手抱住额头,低声说:“天呐…”
“唉,也别太难受,这种事发生谁都不好受,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们现在就等那个肇事者醒来再问吧。哦!对了,这是你的新助手,自愿来应聘的,据说以前在别的地方干过一段时间巡逻工作,表现不错,我面试他,各方面也都没问题,分数跟你当年一样嘞。”
黄涛看了看长官旁边的男人,大约30岁出点头,人看着挺老实,没什么大问题,跟自己这个大众脸还挺像,都是普通人。
黄涛点了点头,于是让这个比自己还大十几岁的“助手”跟他一起走了,二人开始梳理案件细节。
“黄队长,你觉得这个轮胎印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会是本案的关键。”
“确实,按理来说,正常的司机在遇到极端危险的情况,会直接踩死刹车,而不是想这样,先踩了一下刹车,然后又松开。”
“黄长官,我感觉他是在犹豫。”
“犹豫?”
黄涛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一脸疑惑的听着面前的助手给出的答案:“这个观点我倒是没听说过,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是踩死刹车的,他看到了某些东西导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就撞上了?”
小黑从检验科缓缓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黄涛和他的助手,笑嘻嘻地说:“两位队长好,检验科的报告出来了,根据脚印的分析,肇事司机在最后,不仅松开了刹车,甚至踩下了油门?”
黄涛瞬间大吃一惊,嘴里的咖啡好悬没喷出来:“这他妈不是蓄意杀人吗?”
小黑回应:“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但过于紧张的情况下,司机太过慌张猜错了的情况也的确发生过,具体情况我们还得等肇事司机醒过来再问他。”
“他这样子,像是能醒过来的样子吗?我看每个几年是难了,成不成植物人都不好说,难道我们就要给这个案子封档?那受害者的家属怎么办?”
“这倒不用,让肇事者家属出庭即可,后面就监外执行,让他蹲大牢吧,反正他没踩刹车和踩油门是定死的事实,大概率是蓄意报复社会。”
“也是苦了他的,岁数这么大了,可能油门刹车都记不清了,唉,真该让司机的驾驶年龄截止到60岁,要不以后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6个月后,后室最高法院依法判处肇事司机有期徒刑十二年,缓刑3年,监外执行。
而那个司机也一直没有醒来,黄涛这些年虽然也接了很多其它的案子,但还经常会回顾这起事故,总感觉有些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来,有些真相还没被挖掘出来。
多年后的一天晚上,黄涛又翻看起了当年的这个案子,到现在,他只感觉到有些唏嘘。
他还记得凯洛斯街道旁边就是无垠之城的中心花园,小时候他还老在这里玩,尤其是一根石管,小时候的自己老爱在这里爬进爬出。
黄涛想起了8岁时,他在这里一个人玩,爬那根石管,爬进爬出,幻想自己是爬地道的战士。那天晚上,在例行的“爬地道”后,本该是直接横穿凯洛斯大街回家的,但那天晚上被一个奇怪的叔叔带走了,说要带他去玩附近更好玩的东西,然后黄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感觉身后变得红红的,橙橙的。
不对?!
那他妈是火!
黄涛把咖啡杯摔到一旁,咖啡洒出大半,把桌上的纸阴湿了,但他没管那些不重要的事了,他开始翻阅自己8岁那年的有关凯洛斯街道的“火灾”、“车祸”档案。
没有!为什么他妈的没有啊!
12辆车,被撞的一字排开,中间是一辆大货车,为何当年的情况和凯洛斯街道连环碰撞完全一样。
这是否是巧合?不!不是巧合,根本没有8岁那年的凯洛斯街道的事故档案,那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记错了?不,黄涛记得很清楚。
但眼下他只能用记错了来安慰自己,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种其他的可能性,如今他也32岁了,迈入中年,记错了是有可能的,有可能的对吧,一定是有可能的。
黄涛佯装无事,压下了胸口的波涛汹涌,收拾好了桌上洒出的咖啡,提着公文包匆匆下班了,但他忽视了所有跟他打招呼的同事,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黄涛坐在中心花园的草地上,看着眼前的石管,当年的车祸现场、人间炼狱如今已经变成了翻新的柏油马路,在傍晚坐在这里小坐一会,居然给黄涛带来了一丝惬意的感觉。
但心中的想法却未停止。
黄涛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当时爬出那个管道后,本来应该再爬回去,因为英雄总是有始有终。但那天在爬出后,他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巨响,现在来看貌似是枪声,于是他当即吓傻了,立刻打算离开,就赶紧回家了。
可是却被那个叔叔截了胡。
黄涛心中继续想。
就算假如,假如这两起车祸真的是同一起,就假设他小时候是打通了什么时空裂隙,穿越到了12年后,那么如果当时没有那个神秘叔叔,他的结果是?
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大货车撞死,是的被撞死。但后面的连环碰撞车祸将不再出现,因为货车会因为自己的死而停下来。
在这个假设下,那个神秘叔叔又会是谁?黄涛不清楚,只记得那人当时说:“喂!孩子,叔叔这边有糖,你最爱吃了,过来吧。”黄涛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还真是又天真又傻,陌生人这样的鬼话也能信。
“喂!黄队长,干什么呢?今天提前了5分钟下班?”
黄涛一回头,看见原来是自己的助手也来这边散步。
“真巧啊,你也来这边吗?”
“是啊,黄队长,想当年,我小时候还老来这边玩呢。”
“你小时候也来这边玩,那还真是挺巧的,我也是。”
助手笑了笑,没有看黄涛。
黄涛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碎片化的东西,他正在试图拼凑一切。
“哦,对了。黄队长,今天我看你下班,把咖啡全都弄撒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我跟你打招呼你也没理我。”
黄涛继续开始拼凑碎片,显然,他已经拼出一部分了。
黄涛的嘴里无意识地应答着:“是,我今天下班着急出来透透气。”
黄涛突兀地问:“你姓黄对吗?”
助手丝毫不意外的,如同机器一样应答:“不,您记错了,我姓李。”
“不,你姓黄,你一定姓黄。你是怎么伪装的,化名为李,很有意思。”
黄涛脑海里浮现出在当年车祸里死去的那12个人,他不忍心,这么多年以来,这件事如同梦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上,同事们总嘲笑黄涛是个圣母,因为他不忍看到任何人死去,更何况是因为他了…
黄涛的手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助手并没有表示任何疑惑,跟着也站了起来。
随后,黄涛仔细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的日子,感觉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了,于是拔腿冲向了石管尾部。
助手笑着喊道:“黄涛,哈哈哈哈,你都知道了。”
随后也跟着冲了过去。
黄涛先了助手一步,刚准备再进入第二圈的时候,进去了一半,被助手追上了,二人缠斗在一起。助手想去抢黄涛腰间的配枪,却被黄涛一拳撂倒,这拳直直地砸到助手的左眉骨上,助手吃痛到底,捂着左边眉骨,鲜血欻欻地流下,是一道5cm左右的口子。
助手喊道:“好拳法,小东西居然这么强,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健身了。”
助手眼看不敌,打算直接冲出管道,完成反绕两圈。
“砰!”
黄涛开枪了,击中了助手左边的肩膀,助手吃痛倒地,再起不能。
黄涛看着眼前的助手。或者说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12年后的自己,缓缓说:“你好,黄涛,是我赢了。”
黄涛缓缓走出石管,听着身后的助手喊叫:“不,不…你不能这样,这是害死自己,你不懂吗?为了那12个人?他们与你无关。妈的,你个圣母婊。”
黄涛不再管后面的声音,他走了出去,眼前是个慌慌张张的小孩子,正打算跑走,横穿凯洛斯街道。
黄涛想象着自己坐在这里,看着小孩慢慢跑过去,然后被飞来的大货车撞死,自己的身体会和电影里一样,慢慢变成灰尘消失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么做可以救下剩下的12个人。
但他又想起了家里做好饭的妻子,和等自己回家的老妈,人人都有家,那12个人有,自己也有,黄涛又想自己真的要无动于衷吗?快想想怎么做,黄涛,到底该怎么做。
讲真,要在几十秒内做出决定一切的选择,对于一个普通的男人来说,是极难的,黄涛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圣母倾向,但现在又不得不思考自己是否是一时的头脑一热。
这几十秒被黄涛的想象强行切分成了数千、上万块,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黄涛看了看身后躺倒的助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切,终于下定决心了。
“喂!孩子,叔叔这边有糖,你最爱吃了,过来吧。”
8岁的小黄涛向后看了看,那是个怪异的叔叔,也是无数个时间线上的自己之一,不知为何,小小的黄涛鬼使神差的跟着那个怪叔叔走了,那叔叔的腰间还有根烟,还在冒着烟,就是这烟的形状有些奇怪,貌似是个L形,还很大。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了,黄涛看了看身上,插着各种仪器。
“李助手,你醒了?是谁干的?监控也拍到了黄队长,是他干的吗?”
小黑冲向病床,甩开阻拦医生的手臂,焦急地问
“是小黑啊……”
“不,不是黄队长干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哈哈…我没事就好了,其他的无所谓了。不,真的无所谓吗?或许有吧…”
“李助手,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一枪给你打傻了?”
不不,既然我醒了,那就先这样吧,哈哈,你们认为黄涛是凶手?就算他是,你们也不可能找到了,哈哈哈哈,我鬼点子还真多啊当时。
一个月后,李助手康复出院,因为伤势已经不适合继续在调查组工作,宣布退休,开始过上了自己的养老生活,但这件事仍然盘旋于他的心中,挥之不去,犹如一群围着他绕圈的恼人乌鸦。
老婆孩子经常觉得李助手自从黄涛枪击案后就变得神经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年痴呆所致,经常说一些疯话胡话。
如此生活了十二年,李助手也成为了一个老头,靠着调查局发的养老金,倒也过得滋润,就是没什么别的老头愿意跟他一起下棋。他在老头交友群里成了“李傻子”。
一辆大货车驶入了宗教街,自从被其他老头孤立后,老伴和孩子也都不待见自己,于是老李,或者说老黄,选择了开货车送货。
而现如今,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解决这一切,于是打算请教当年那个神父。
教堂门口站着的信徒早都换了一批,当年在门口值班的年轻神父已经变成了一个萎缩弓背的老头。
“黄……哦不……李先生。”
老头神父笑了笑,继续说:“先生,原谅我记性差,您请进吧,汤姆逊神父恭候多时了。”
老黄没有多说话,只是寒暄了几句,便进去了。
这些年,教堂真是一点没变,还是当年的样子,就连神父也是。
老黄微弓着背,看着眼前的中年老神父:“这么些年,你真是一点没变啊。”
汤姆逊笑了笑:“没有,没有,不显老而已。”
老黄也笑了:“48年过去了,你要说不显老我可不信啊!”
老神父没有继续接话,缓缓说:“你想结束这一切?”
“是的,我早想了,他和我,根本不是同一条因果线的人,他是另一个平行位面的人,我想我撞死他,应该不会让我自己消失,我还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早就想了,但一直没有勇气,拖到现在。伟大的父,我还来得及吗?”
“想做,什么时候都不晚。”
老神父笑了笑,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耶稣,我们有救赎自己的权力。”
听完这段话,老黄沉默了,深深的沉默,久久说不出话。
他看着穹顶上的《最后的晚餐》,两侧的12位门徒们的样子与他脑海中的12个燃烧的、一字排开的小轿车重合到一起。
而那辆大货车上的自己,此刻正是他自己的耶稣,这一次,他要救赎自己。
提前绕了四圈石管的老黄回到了48年前,那时他还年轻。他关上了大货车的门,车上是满载的,甚至超重的货物,手机上显示今天是4月3日,锁屏是他和家人的合影,他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
老黄摸了摸脖子上的《最后的晚餐》微雕,把耶稣摆正到和自己的位置重合。又劝了几次自己:“此去以后,了结这段孽缘,还能救下12个人,一定要做,一定要做…时间线不能有巨大改变,但可以发生另一种可能的结果,否则两个平行位面会彼此重合并湮灭。”
大货车行驶在凯洛斯街道上,这次他决定不再犹豫,他在当年的车祸发生时间前,提前了5分钟,狩猎8岁时的自己。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8岁时的自己。
眼前整齐排队等待红灯的12位门徒已经出现。
他一拍大腿,想起了当年自己是提前5分钟下班的。
还来得及吗,老黄狠狠的踩下了刹车。
左肩发力,旧时的那颗子弹射中自己所留下的伤口隐隐作痛,竟让自己分了神,本该踩在刹车的脚向右偏移了15公分,精准的放到了油门之上。
“呲……砰!”
“叔叔,发生什么了?”
“没事,好像是有人在举行仪式。”
“为什么,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今天是耶稣受难日,4月3日,也就是他死去的那天。好了别管这个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还吃不吃糖了?”
“我吃我吃!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