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篇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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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这里是我几个不成形的点子,写成了相互独立的短故事塞一块了,祝看得开心。


镜人

“现在好了,全都掉进不昼城了。人也死了两个,你要怎么交差?”

“管好你自己!跟着我,你们肯定死不了!”

“你能保准带着一堆人还能躲开那些灯?”

“不想跟着就滚蛋!把饭给李珂,叫他快吃,要上路了。”

那因愤怒而抽动的伤疤上方,一只独眼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锐利得好似要将我刺穿。我只好闭上嘴巴乖乖照做——此时换作是谁,大概都会像我一样。

道上都这样评价老魏:冷静,果断,经验丰富,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在跟他搭班之前,我一直敬仰着他的大名,作为常年在高危路线上奔波的前辈,无人不知晓他的业务水平,上面的人物似乎也对他相当信任,他脸上的道道疤痕也证明着这些传闻并非是无端而生。

然而因他的误判而死的苏虹和谭明,估计不会这么想。

“左拐!靠右走!”

“贴着墙走,身子别露出房檐!”

“快跑过去,别愣着!灯要亮了!”

一路以来对他的不满已经超过了限度,但经过了这一段,我们的嘴巴也只好乖乖闭上——除了相信他,我们别无他法。

再次休息的时候,他语气里显然多了几分自信与轻蔑,那张脸在月光之下竟也显得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此时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沉重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些许。

“跟着我的速度走,只要走的快,前头那些灯永远也招照不到你们!走过这段,就离出口不远了!”

他浑厚的叫喊声在漆黑的街道上回荡着,我心中的不安也随之消散。

走在路上,一个想法跑进脑袋——像他这样的前辈到底是怎样累积出如此大量的经验的?人命只有一条,可在不昼城这种地方,经过即死的道路有无数条……

我盯着他的背影出神,那个身影总是走在最前面,总是浸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背后的叫喊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过头时,耀眼的闪光投射出某个队员长长的影子,下一瞬间,那人的身影就随着一声尖啸灰飞烟灭——这些灯竟一反常态地逐一扭转,照向我们所在的位置。

就在那些灯短暂熄灭的间隙,我终于看清了:那些灯光并非是自发地转向,而是在现实的幕布上,正镶嵌着一块人形镜子,随着弯折与扭曲向我们缓缓走来,像是在散步一样轻描淡写——那些光是从它身上向我们反射过来的。

灯光再次亮起,随后在顷刻间反射向那个“镜人”,光芒顺着不断变化的镜面角度,逐一袭向奔逃的众人——

我这时才缓过神来,发现老魏的身影早已远去——那惊慌的背影很难匹配到那张凶恶的脸上。我也撒开腿向着他那里逃去,背后愈发惨烈的尖叫声渐渐稀疏,直至剩下一片死寂。

回过神来,我和老魏已经离“黎明酒吧”不远了,身后的灯光也不知何时不再亮起,正当我们正要踏上酒吧门前的台阶——

老魏转身将我的身体拉至他的面前,同时,背后的光芒伴着剧痛瞬间遍布全身。我无力挣扎,绝望地瞪着老魏,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或者说根本读不到任何表情。此刻他正顺着台阶向后退着,以我残破的身体为盾牌。

此刻我终于明白,他那些运用自如的经验是如何累积起来的。也终于明白,在这种地方进出自如的人,依靠的绝非只有所谓的经验。



“失物复得”服务

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门口又摆着一个小小的快递包裹,鼓鼓的,上面的胶带近乎要崩开来。

包裹里面塞满了细碎的混凝土块。我绞尽脑汁才想起来——那是我五个月前在家里开窗时丢掉的边角料。

一切始于五天前。那时正值午后,勉为其难地告别床和被子之后,我拖着迟钝的身体走在上班路上,百无聊赖之时,一张小小的广告拐走了我的注意力——

“‘失物复得’服务,由■■■公司提供。”

“为您寻回丢失的物件,报酬到付!”

“拨打以下热线以试用本公司的新服务!”

很粗制滥造且分外怪异的广告单:纸张破烂,画满了乱如符咒般的手写字,并且公司名字被什么东西抹掉了。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是太过无聊,即使这张广告单处处透露着不对劲,我还是试着打了上面的电话,我挺想试着找回我刚掉进后室那会丢掉的表——那是妻子送我的生日礼物。

电话那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女声,但她只是向我确认名字和住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了。这种地方不正常的事情那么多,说不定他们有什么手段能找回我要的东西呢?

我本就没有报以期待,毕竟那张传单实在太怪。但上面写了——“报酬到付”,为何不试试呢?

坐在工位上消化午后的迷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忘了告诉他们我要找回什么。

下班回来看到门口的包裹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是那件事。透明胶带简单地包着瘪掉的纸盒,除此之外上面什么都没写。直到我疑惑地拆开包裹,看到躺在里面的备用钥匙,我才想起来——我从住在这里起的第一天起,就把备用钥匙丢了。

那之后的每天,都会有相似包装的包裹出现在我家门口,大前天是烂掉的面包,前天是用来装第一天的东西的纸盒,昨天甚至是一大箱头发——自掉进后室以来,我没怎么理过发,但那些碎发还是多到超乎我的想象。

今天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前天起我没有再丢过垃圾,那些古怪的东西日益填满我小小房间里面的每个角落。我试着再打那通电话,但那女声却冷淡回绝我:服务内容已经确定,没法再改了。但我还是想要回手表,便暂时没有取消服务,但代价是我家会暂时变成垃圾场。

后来,空瓶子、剃须刀片、手机充电线、断铅笔、果核甚至是碎指甲陆续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包裹中。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心想拆完这次的,就打电话取消服务。然而恰好就是这次,那块手表静静地摆在包裹里,磨损的程度与我印象当中别无二致。

我太过兴奋,以至于将要停掉服务这茬抛之脑后,所以当我拆开第二天摆在门口的巨大包裹的时候,我再次陷入震惊:里面装了整整三加仑杏仁水——那是我去年的年终奖,当时我提回家的时候,在楼梯上打翻了它。

我把不怎么用的厨房专门用来堆那些东西。我想这大概算不上贪婪,毕竟那些东西怎么说都曾经是我的。虽然想不上来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丢失过,但我毕竟在这里待了快十年,总会丟过什么好东西的,总会有的……

直到某天,冰箱大小的包裹堵住了大门,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包裹。

挪不动,于是我只好先在门口试着打开它。随着胶带逐一被撕去,好奇,期待与一丝疑惑闪过脑海,某种道不明的不详预感也混在与其中。而最终在某条胶带被扯下的那一刻,包裹裂开,其中滚落出的物体将这些想法生生截断——

那是我妻子半腐烂的尸体:衣不蔽体,眼神空洞,四肢肆意弯折——似乎是被强行塞入了快递盒。即便如此,我却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她……而在那半敞开包裹的中,还横七竖八地塞着我的三个孩子,死状与他们的母亲同出一辙。

我最后一次与他们告别,是在前厅。



幻肢


我时常望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污渍愣神,直到左臂传来的绞痛再次将我拉回现实。每到此时,我总会下意识地狠狠甩动它,随后在下一瞬间目睹到那半截手臂上丑陋的断面。

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左臂在切行失败后卡在墙内,所有办法都毫无作用之后,救援人员不得不锯断它。

断肢在后室并不常见——像我这样被及时救治且没有恶化的例子实在太少,因此我无从求证我所经历着的事情是否处于正常的范畴——幻肢痛,但是某种超乎我认知的幻肢痛。

那是某种难以言表的绞痛,仿佛左臂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挤压,扭转,仿佛被重物狠狠碾过。那种疼痛分毫不差地塑造出了左臂仍然存在的错觉,如此真实,却又令我痛苦不堪——仿佛是在控告我的背弃。

然而更怪异的是,我居然能感受出我丢失左臂的方位——通过那腕骨钻心的疼痛。即使我与那里远隔千里,可那早该腐烂在墙壁内的断臂却似乎仍能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砖瓦,触感甚至穿越了数个层级之隔传入我的躯干——仿佛我的左臂仍然与身体相连,且那堵墙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知道这绝对不正常,我听说过幻肢痛,它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感觉,也绝对远不及我所感受的这般撕心裂肺。

可出院后,我曾无数次向医生咨询,无数次检索资料库,却始终一无所获,我也曾无数次去到那里试图破开墙壁,却最终只能扶着墙瘫倒在原地。我不得不承认,我对此无能为力,只得任由那日夜不歇的疼痛渐渐摧毁我余生的全部,一点点将我的精神推向崩溃。疼痛偶尔停歇的那数个小时,我只会用来死命祈祷、进食、或是完成我的遗书。

直到那天,透穿墙壁的哀嚎打断我了的祷告。隔壁那人刚刚搬来,似乎与我一样无依无靠——我只知道这些,毕竟周遭的一切早已无法触动我分毫。但这是我第一次在疼痛的间隔聆听到他的哀嚎,它是那样的刺耳……而令人心生共鸣。

……我从未想过会遇到与我相同境遇的人,那人也深受幻肢痛折磨已久。只不过,他失去的是一只耳朵。

绞痛与挤压,触感深深嵌入墙壁,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与我别无二致。疼痛间歇时,我们常常与彼此畅所欲言,又或是在疼痛袭来之时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就像是在暴雨中抓住了一把羸弱的伞。我也时常望着他捂住左耳,忍受疼痛的样子不知所措,因为在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我在隐约间看到了自己的余生。

然而除此之外,他的眼神中似乎还藏着什么。有那么几次,从痛苦中暂时解脱后,他会望着墙壁发楞,或是对着我欲言又止。我确信,他有什么瞒着我。

直至某次,他刚刚从疼痛之中挣脱,似乎是实在难以忍受,我终于从他喘息不止的口中得知了那件事,也是那件让我知晓,我们所经历的痛苦其实绝对称不上痛苦……

“疼痛……在它折磨我那只埋在墙内的耳朵的同时……”

“我听到了,那些尖啸,那些来自墙壁深处的尖啸,震耳欲聋,日夜不绝……而那些尖啸的源头遍布了我那只耳所能听到的地方。”

“我想……或许像我们这样,只有部分身体被永远留在墙内的,才是少数……”



篝火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快没时间了,但我仍想记下这一切,用我最后的一点点时间:一切都始于我那个满嘴诡事的前辈,虽然他所讲的故事全都提不起我的兴趣,我也从未对这些故事上过心。但直到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那个故事也从他颤抖的口中缓缓道出,也就是那个故事无意间深深烙入了我的脑中,而这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因为那个故事……

无论如何,我想先以第一人称讲述完整这个故事。

当时我大概是我那一伙流浪者中运气最好的一个,竟能顺利地从前九层逃出——除了精神之外毫发无损地那种。

刚刚到十层的时候,我还未从目睹像玩具般被拆开的同行者之后缓过神来,其余的几人便等不及要往无垠城赶去——有个伙计捡回来条命,却丟了半条腿。他的伤口日益恶化,几个一路以来的过命兄弟忍不住看他等死,便架着他拼了老命顺着标记往十一层奔去。

他们要走的那晚我睡得很死,等我醒来,空荡荡的谷仓中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我依稀记得那晚自己烦躁地拒绝了离开床铺,因为当时我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况且照顾伤员,那些人足够了——想必这就是他们仅留了一些物资,就留我一人离去的原因。

我一点也没有失望。这并不是说我讨厌他们——经历时刻被求生意志左右,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两个月后,我实在想寻求一丝安宁,好让我有空理清自己的现状,也好让我试着放下那个我已生活数十年的地方。

所以说,十层再适合不过了。

那之后的一周我只顾散步赏景。那种沉入鼻腔深处的泥土芬芳总能将一切噩梦般的经历抛之脑后。微风携着麦浪向远方而去,直至消失在与铅灰色天空接壤的地平线。随着脚步,麦秆嘎吱嵌入泥土,回过神来,身后踏出的长长小径总是与这田野一样望不到头。

第四天晚上,落日缓缓藏入远方的筒仓背后,我趁着最后一缕光亮生起了火,一如往常地扎好帐篷。晚饭过后,望着火光透过帐篷朦胧地闪烁,我在渐渐微弱的篝火噼啪声中沉入了梦境。

直至后半夜,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汗打湿了发梢和帐篷,我望着小窗外的夜空发愣,四周仍被黑暗填充,仅有那麦秆燃烧的噼啪声将我从恍惚中拽回——一切如常。在半夜惊醒不是什么怪事,但某种异样感却还是涌上心头……某些东西貌似不太一样了。

正当我绞尽脑汁回想睡前的景象之时,我终于发觉了——帐篷外,篝火燃烧声一刻不歇,可我准备的燃料绝对燃烧不了那么久,况且……那噼噼啪啪的声音还在,却看不见透过帐篷的火光……

此刻,除了那声音,似乎一切外界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禁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那声音——如果不是篝火,那是什么东西?耳朵缓缓贴上帐篷,汗液黏上冰冷的布料,神经也随之愈发紧绷……

那声音自始至终未曾减弱,节奏一如睡前时那般平缓。

那不是篝火的声音,绝对不是。冷汗早已湿透全身,弯曲的脊背早已发麻,我不知与那东西对峙了多久,也不知我是如何鼓起勇气想要逃离——大概是因为自那平静声响中滋生出的诡异预感,就快要将我紧张的心窒息。

我一点点挪动僵硬的身体,在衣服上抹干手上的冷汗。或许是错觉,那声音竟随着愈发剧烈的心跳在明显地增大。尽力遏制颤抖的手,我悄无声息地拉开帐篷——

而在下一个瞬间,我发觉自己正站在无边无际的田野中央,身后由无数脚步踏出的笔直路径无论如何也望不到头。而那铺满旷野的麦子都被夕阳染上了血红。关于如何来到这里的记忆皆消失无踪。

在回过神来的第二个瞬间,头痛欲裂。刺痛布满了全身——全身的衣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绛紫色的,环绕全身的绞痕,其间混杂着道道殷红的裂口,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我的身体上抓挠过。

而就在我的大脑试图对这一切做出解释之前,那篝火燃烧似的声音再次袭来,由弱渐强,在转瞬之间移动到我的身旁——

下一刻,我发觉自己再次出现在了新的地点,新的时间。此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陷入了某种循环——每当那声音响起,我则会在随机的地点与时间醒来,期间的记忆全然丢失。而每次醒来,留给我喘息的时间不过数分钟。

我开始还会尝试顺着路径奔逃,但那声音却总是能在片刻之间追上我。劳累与麻木在无数次循环后彻底占领了我的大脑,我所能做的,只有机械地向前走,直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时常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噩梦,但下一个瞬间,麦穗扎入新伤口传来的刺痛又将我拉回现实。

……我不记得过去了多久,因为我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随着循环不断往复,我的伤口愈发恶化,意识也愈发模糊,以至于我倒在与无垠城的交界地的时候,差点被路过的人当做尸体埋掉。

醒来后他们告诉我:我失踪了两个月。那几个先走一步的伙计甚至给我立了碑。并且意料之中,根本无人相信我说的事情……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而那声音从未离开过我的耳旁。每当我从梦中惊醒,每当我望见自己身体上伤疤,每当我路过他人生起的篝火……都会让我想起那声音,那足够在我的余生中填满恐惧的声音……

听完这个故事,我终于明白他那一直避而不谈的,遍布身体的伤疤从何而来,但更多的,那些疑点使我不得不思考此事的真实性:第一,十层并没有昼夜循环;第二,十层目前到现在,除泥土之下的蚯蚓并无任何实体的报告;第三,为何并不少见于十层的建筑物与河流,在他后半段的故事中从未出现?另外,“篝火”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如他的处境,这些问题也无时无刻地盘旋在我脑中。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奇怪的,在这种地方碰到脱离常理之事再平常不过了。然而个故事中的某种东西还是在吸引着我——我道不明白,但我就是想探求此事的真相。

那之后我在十层徘徊了很多次,却始终无事发生。最后去一次去那里时,我终于对此感到厌烦,打算就此放弃这一想法。然而也就是这一次,我自借宿的谷仓之中一觉睡醒之时——

月光刺穿蒙灰的谷仓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长长的银白色光斑,四周寂静无声,除了——

除了那声音,那徘徊在谷仓之外的声音……我知道那位前辈时常耳背,故而轮到我时,我终于听清楚了——

那才不是什么篝火燃烧声,而是……无数双脚交替踩踏在断裂麦秆上的声音,并且超乎想象地急促,那轻重交替的噼啪声,很容易被听做麦秆燃烧声。起初我以为那是肢团,但夹杂在其中的沉闷声响却说明——那些脚穿了鞋。

从谷仓门被撞开,到我恍如隔世地站在麦田中央,只过去了一瞬。与前辈口中所说中一样,我在破碎的景象之间不断往复,而每当我要目睹到那急促脚步的主人之前,便发觉自己在处在新的时间,新的地点……

或许是是出于幸运,那位前辈竟得以从它手中逃脱。我不知道自己垂死挣扎了多久,也不知道这种折磨要到何时为止……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那东西从未离开我的身侧一分一秒,因为那深深绝望也随之一分一秒地将我的理智消磨殆尽……

我身上的伤口就快要置我于死地了。我知道,大概没人会看到这些东西——我也不希望有人能看到这些东西。但如果你还是看到了这张纸,那证明我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且……

此时你应该也已经听见了,那渐渐清晰的,篝火似的脚步声,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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