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










撕开的塑料袋借着风反复拍在脸上,于是在商店买的面包成了新时代奴隶的狗粮。

晚上的街头只有零星几盏路灯站岗,道路很宽,但塞不下我的火气。不知为什么,我们理应是该感谢逐渐发展的社会,虽然它并未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有多好。

日复一日的坐办公室,受不公待遇时,憋着,再憋着,路边的老鼠都能比我过的更爽。人人心里貌似都憋着团无名鬼火,稍有不慎便会爆裂开来。能将自己心中的怨气压住已是难得,能抽出精力再来应付这社交假面舞台,那帮站在台上跳舞欢庆的应该他妈狠狠的感谢我,给我磕头,没有我你们也只配和我做一样的爬虫。

那帮上层,他们制定了看似公平合理的规则,但在每个细节处,精确到百万亿分之一的细致处,都要扣下那属于他们的利益,随后又用看似公平的社会规则来到处为难、制约我们,吃的满嘴流油后,用他那油腻可憎、满是横肉的脸堆出笑容。从牙缝里剔出那块边角烂肉,丢给我们,随后下一句是“你要学会感恩。”

为什么后室里还会有他们呢?无限刷新的资源没有满足那一小撮人,穷人依然饿着,刷新点全都握在他们手里。或许是他们运气好吧,难道要我去咒骂老天吗?










累了












我还能想想,貌似再在脑海中将那帮权贵狠狠的踩在脚下,撵上十万一千遍就能解恨了。




















没用。




















我只是个底层的软蛋,没勇气打破他们,因为我知道代价很快便会碾碎我,来自个人的小小挣扎,我知道,你也知道,没什么用。

脑海中只剩下完全的空,所有一切的彷徨被宣告无效后,万物重回起点。

我一路上对他们的在内心的责骂如一纸空谈,它是被我自己甩入尘土的。

手指已经点进群聊,像从前一样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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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夸我夸的天花乱坠,多么体贴下属的好领导。

坐私人办公室里每次把我叫过去骂的最狠的就是你

张超更是个败类,如耳边丝丝不绝的苍蝇,使唤员工比使唤驴还勤快。小时的我常常想把这份工作当做宝贝来,因为它可以为百姓做事,但现在我知道了,是他妈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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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如解放号角般的清凉晚风,此刻却将我意志早已溃烂的残躯斩为千万块。

在上出租车前,我还需要做一件接近是上班打卡的活,但这是我乐意做的。

靠近路边的草丛中,一团黑影慢慢踱步而出。

“喏,给你吧…”

家里养的狸花叫点点,和它很像,但它身上的条纹和我家的略有差别,它比较高冷,不像我家的,每次我一回来就会跑过来接我,哈哈,这倒成了新的替代品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动物的,每当生活不顺心,看看这些最纯粹的灵魂,总能找到一些慰藉,或许我没勇气反抗的,他们可以吧。

它扑腾起来,略过火腿肠,往前蹭了蹭。我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它的头。

“啧,好累,明天见吧。”






第一夜






司机在前排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的行李箱太沉。

距离家还有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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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开始冷起来了,那上天也貌似懂得协作一般,于云层深处的水滴凝结合体,漫天的雪仙子就这样飘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长大了,被迫要去面对这种生活,如果早能知道现在会是这样,我宁愿死在童年记忆中那个睡凉席的夏天午后。

但,一些童年的动作习性的确是保留下来了。随着雪花飘落,车内外形成温差,水蒸气凝结在玻璃上,为漫天雪景铺上一层纱,我也便就着这画布开始创作,雪景做底,泼出一副幼稚的童画。

我盯着窗外发呆,高洁的雪花在群楼中飞舞、漂泊。我看的很揪心,不想让这些圣洁的东西碰上那些罪恶的“新时代监狱”。社会在变,但某些东西还是留着它高洁的一面,是为了在这种人心日下的时候鼓舞我的吗?

呵,那么它也是个脑残,只是生下来就要从天上飘下来,最终的命运是重新蒸发回去,这与我一样没有意义。但,我却要在这长久的循环中经受无休止的痛苦。

倘若我也是一个天天翘着二郎腿,在Level 48吹着海风休息的公子哥,恐怕我现在要吟诗一首了。但,我依旧是我,它的鼓舞对我没用。

凌晨2:40

“吱……………”

单元门被拉开,拖了好长的音。下面有个木楔子,是装修公司为了方便给楼上搬家,卡门用的。我没踢开,再将门合上,我们是一类人,没必要为难。

一个一米八左右,穿着制服,身上满是泥灰的大哥跑了过来。身上还有一身不错的肌肉,但却有很多生长纹,貌似是肌肉萎缩了。两眼凹了下去,眼眶呈现深褐色,再加上他带着帽子,完全看不清上半张脸,多了几分神秘。

“哎,帅哥帮我挡下门!”
“哎好,谢谢谢谢啊,小帅哥,这么晚刚下班?要出去吗?这么大的箱子”

“是啊,后室不仅工作没少,比前厅反而多了,已经连续好几天了。”
“哎,那能咋办啊,俺们这些苦力不也干到晚上了吗?这两天小区还中断供电,俺们这片街区这两天还走丢了好些人,你说说,这倒霉事一块来了。”

“小哥,你们坐办公室的比俺们干苦力的总强吧,这两天小心着点吧,别被什么坏人盯上。”

我只是撇了他一眼,要不是工资高点,我现在宁愿去天天搬砖。只能说,一个是身体折磨,一个是精神折磨吧。

他说着就要帮我把行李箱抬上楼去。

“小哥,你这什么东西,黏糊的?”

我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他也没逞强,把行李放下,接着干自己的工作去了。

跟同类人聊天是我少有的慰藉。我反而觉得他的工作比我轻松,至少不用每天被骂十几次还没法反抗的。




我开始上楼,索性,我家就在一楼,踩着雪走进小区终究还是把我的鞋弄脏了,在地上留下了一滩滩难看的泥印。

鞋底全是泥,我只能在家门口踩了一次又一次,但鞋底缝隙中的泥注定除不干净,唉,可惜我昨天晚上刚擦的地了。

至少有一件事还是值得庆幸的,我家的小台灯是电池的,就算没供电也能开,说着我拧开了门。



















灯是亮着的





不,我还需要再确认吗?
那道光晕打在我脸上,一圈圈泛起涟漪。
对于我这种从小记忆力就差的人,课文可能的确记不住,但早上发生了了什么我一定清楚。




我关灯了。




今天的一切貌似都串起来了,杀人犯还是实体什么的?它在哪里?我他妈已经这样了,还有蠢货要来恶心我?祸不单行。我没家人,切到后室就我一个人了,回去不可能了,我见不到爸妈最后一面,只剩我。

恐惧在嗓内震颤,随后是如森林大火般蔓延的原始恐惧。
每根脚趾都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极刑,再难移动一分一毫。

心房,最后的壁垒,遮天般恐惧的黑雾将其笼罩。仅剩不多的让我感到慰藉的东西,彻底散了。那把解腕尖刀搅碎心壁,似成为得胜者般耀武扬威。

跪下,随后如蚂蚁般俯首称臣,跪舔脚趾,向他们祈求怜悯吗?

**为什么总有贱货要来恶心我呢?无论在哪?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一类人,这些该死的社会蛀虫,他们正在平等的恶心每一个下层人。**

还有可以退缩的余地吗?当然是有。他们固然是把底层人们当成了一块块海绵,挤一挤,我们总是会退缩的。或是因为还在这人间界有所牵挂,又或者天生怂货。总之,他们是笃定了我们不会反抗。

恐惧渐渐化作怒火,我瞥见,这社会上,都是千千万万把待点燃的草堆,只需一点小小的、小到看不见的微火,一切都会烧起来的,他们也等了很久了。

我是心甘情愿当这第一把火的,不是为别的,就是为出口恶气。随着最后一层心门被打开后,我只剩我了…

貌似是重拾起些许意志了,至少这些残存的坚定,足够坚持到完成一切,即使它是扭曲的,我也不在乎了。藏在心中那团憋了太久的邪火,开始慢慢烧起来了。

我摸黑走了进去,悄悄的合上门,尽量不发出哪怕一点动静。一切变得专注而有条不紊起来。随后是摸黑走入房内,隐约看到,卧室的确有个黑影。

我坐在角落,等着,等一个时机。








过了不知多久,一点动静没有,那个东西可能走了?

我没法去确认,摸黑过去很容易撞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不能再动了。

真他妈的可惜,看来要收一收了。

算了,反正这两天小区也断电,我刚好在储藏间躲着吧,等第二天,他自然露出马脚…






第二夜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当我醒来后,卧室小灯还亮着,但那个东西已经没了。

行李箱,我放到储物间了,不过貌似不能放太久了。是幻觉吗?那玩意今天晚上还会来吗?如果再来,那就别走了。

我从抽屉抽出一把刀,海螺纹大马士革钢的短匕首,长20cm左右,这是我爷爷一代传下来的宝贝,听说是早年在前厅从Level 0的叛徒那里抢来的。不长不短,手感极佳。

安排妥当后,再次进入牢房:





王勇那个傻逼让我交三个月前的某个报告,这玩意都转手几次了。你现在让我去你办公室交?我桌上的档案都堆了一圈了,你他妈让我去哪里找给你?




“滚!明天别来了!”











哈…?

别,求你了。











自由了?

恍惚,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我干了五年,五年的牛马生活,没有升职,没有加薪,甚至只是因为被车兽撞了晚来10分钟,就连全勤都要被苛扣。你现在告诉我,我累死累活换来了这个?

四面八方如通天屏障般的噪音涌入大脑,而后是瞳孔骤缩,我感觉整间办公室都在颤抖,但那不是地震。两条已经撑了几万天的腿终于是撑不住了,跪了下去。我居然在向他们,搏得最后一点同情,貌似是我做错了。

无人回应我。

我能听到坐在我左边平日对我很好的同事正在和旁边的人暗骂我死的好。部门经理,王勇,正在和那个张经理偷偷笑。

“哈哈哈哈哈,那个蠢逼,随便找个不存在的理由就给他踢了,诶,对了,你不说你小舅子被调来西区了吗,过两天坐他那个位置。”

天又黑了下来

我再次走向打车的站台,街道依然很宽,我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再向脑海里灌输一点责骂他们的话。

小猫还在草丛里等我,我来了后,它向往常一样窜出。

我只是走着,甚至已经忘了给它买火腿肠了。

怎么办…?

我从侧兜抽出匕首,左手小拇指第一节,发力斩下,鲜血喷出,小猫露出惊恐的神色,跑走了。

“切,不吃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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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怎么了啊,昨天晚上看你还挺好的,有啥不高兴的,跟哥说说。”
“这么大的人了,你爸妈不也都在吗?想开点。”
“……”




没了行李今天会方便一点,司机跟我聊了很多。

搬家的那个师傅今天没来,旁边坐着几个老太太在扯闲篇,说是什么开夜车疲劳驾驶被撞死了。

上层没有回馈给我们什么。索性,那个胖子看到他已经成了干尸状。干脆就站起来,拿起最后一根鸡腿,在我们面前晃了晃,然后拿走了。




凌晨2:30

家里很安静,门口的猫粮盆空了好几天了……

电力依然…依然…依然没有恢复。我看到角落里有另一个虫豸在疯狂偷吃窃来的利益,全然不顾我们。

我把小台灯打开,躺在床上。

大约是几分钟吧,我记不得了,单元门响了,是它来了吗?
隔了两堵墙的缘故,我听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听见脚步声。

“一步…两步…”

我拿着刀,站在门口,微微颌首。

直至三十三步…
哦,看来是楼上住的,我多虑了。

难受…它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求你了,来吧,我要杀了你。

躺回床上,小拇指上的血逐渐凝固,但还是把床阴湿了。






第 ?夜






我起床了,洗漱吃饭一气呵成。这两天的停电,我已经适应黑暗了,家里没窗户,憋的很,只有个通风扇,即使是早上,家里依然全黑。

我推开门去,呼,又要进牢笼了吗?











我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没人要我了,我居然还在洗漱好穿工服吗?
操了…

回应我的是门口整整齐齐的三十三个黑鞋印。
它只是在原地踏步,在昨天深夜,就站在我的对面,只隔了一扇门。
这印子顺延到屋内,一路蔓延到储物间。

我昨晚的推论被这鞋印狠狠浸了猪笼。那东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微微俯身,快速迈步,我等不及了,抄起刀来,借着楼道内残存的荧光灯,我看到他了,是假死的搬运工?出租车司机?王勇?张经理?还是那个最近西区的杀人狂?

我的社交圈一共就这么点,每天只是两点一线,为什么就要死抓着我不放呢,为什么呢,我手里的钢刀越握越紧,随后是一刀刺出。


当我看清后,那是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随着一刀捅出,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我本来也不打算收手。不知为什么,它也顺着刀,往里又摁了几下,我看着我,那个我,虽然被正中要害,但弥留的眼里多了些坚定,像是有什么信念一定要我去做。

我曾试图反抗,从深邃深渊中,拨开那些扰人的、暴虐的杂碎。但随后,是更猛烈的反扑,闲言碎语如盘根错节,昔日浮于表面般流水的虚假安慰纷纷化作绝对真实的针刺。

而后,那些把酒言欢的,宛如天使降临,将万千碎刺扎入罪人的体内,每说一次闲话,那针刺便有感应般的刺痛一次,貌似这样,就能洗脱掉所有人身上那被染缸染黑的污浊。

行李箱内,阵阵恶臭翻涌而出,我拉开拉链,上层,是一具已经泡烂的,尸首分离的女孩尸体,旁边摆着,张经理问我找了很久的女童失踪报告,还有一把染血的美工刀,但这刀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不属于她,而是上层的那个小家伙。

那是我的点点,腹部被横刀切开,身上许多开裂的刀痕,一条条,一块块毛发都被血染过一次,然后阴干,丝丝毛发倒竖。

我已经藏了很久了,但这股恶臭是藏不住的,我知道。本以为我可以收敛、控制这一切。但直到最后一根稻草被拔掉,我才知道它是藏不住的,罪恶已经根治在体内了,早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所做的,只是为了延缓这一天的到来。这点我早应该知道,但是,我就是那个天生怂货啊,我怕。

如被囚禁数十天的饥饿猛兽,那股恶臭终于是窜了出来,划入体内,冲上天去,爬进每个人的体内。

断开锚点后
门前化作门后

死掉的,在我怀里的那个还抱着些许怜悯的我,我越看越觉得恶心,不得不把它埋了。

我拉开培育室的门,那里有我种的很多蔬菜,旁边还有很多晾干的菜干,本来打算放搅碎机里搅碎,给点点做猫粮的。

我挖了一个很小的很小的坑,刚好能放进点点,那个我貌似不需要占据什么空间,于是我把土填上。

再次走出门去,清理干净门口的泥印,洗刷了很多遍行李箱。我把那个婊子的尸体顺着楼梯间的小窗丢下楼去,楼下瞬间爆发出阵阵尖叫。

再叫叫吧,我爱听,看看你们还能叫唤多久。让他们…






尾声






“咚咚咚…咚…”
“进来吧,怎么了。”

一个带着黑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背着双背肩包。
“快递啊,放到这里就行了。”

“您好,是王勇吧,麻烦在这里签字。”
“嗯嗯,盒子打开,我看看是什么。”

尊敬的王勇先生,您好:



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的员工杨凯于三日前走失,直至今日都没能查找到下落。其所居住的单元楼内,三日前的早上发生了一起抛尸案,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尸首断面较为整齐,推断为强度极高的锋利匕首切割,根据推测,恐怕杨凯也以遭遇不幸。我们未能保证西区安全,在此深感抱歉,请您尽快寻找新任档案管理员进行工作交接,尽量在七个工作日内完成。



M.E.G.西区安保部门
亲启




“这东西,死就死了,管我屁事。唉行了行了,你也滚吧,碍眼。”
“麻烦您将信纸取走,我们需要回收快递盒。”

“妈的一群穷鬼,这点小便宜都要占,活该干一辈子快递。”
王勇骂骂咧咧的抽走了纸,一遍骂着,眼神逐渐凝固。

纸的下方是一把精美的海螺纹大马士革钢刀,长约20cm。

王勇抬头,看到的是快递男口罩上几乎快要瞪出的血红双眼,快递男握着盒子的手几乎快要将盒子的一角捏碎。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只顾着骂杨凯,居然连这点异常都没发现,但来不及了。

带着黑色口罩的快递男几乎是瞬移般站在了王勇的身后,在声带还没来得及颤动并发出尖叫的前半秒,颈部的鲜血便瞬间喷出,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喷出了一个大大的“一”。也许还有有第二个和第三个,但王勇的确是永远的瘫倒在办公桌上了,再也不会醒来…



作者:0 kobe bryant 0
懒得做隐藏了,凑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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