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世界路过的路人

“我的记忆里,总有一些不太起眼的身影,很熟悉,他们貌似出现在我各个记忆片段中。但,那只是占据了一个小角落的普通路人。”







“不,我不认识他。”
他这样笑着微笑回答。

这不知道是他的第多少次加班了,这一次,他熬了一个通宵。为了以最高效的效率工作,他主动拉上了窗帘,隔绝光线,混淆判断。

很久很久以后,他做完了,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沉默的街道、矗立在市中心的低头巨人、灰白的天空。

直至那个身影强势涌入,橙光从地平线发散,三两飞鸟划过,鲜风沿脸庞划过。他见证了城市的新生。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属于什么的。





“…”
“恭喜啊,这个月业绩很好,如果下个月继续保持,升职完全没…”
“我要辞职。”

藏蓝西装的男人脸色冷了下来,说道:“去财务室。”

他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走到一半时,那西装男人又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在这种关键的上升期辞职,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祝你找到那个梦想,年轻人。”

他愣了一下,没有停留,继续迈开步子…





“…”
自这之后,他再没有家了。
背上那个破了个小洞的黑色挎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服,他开始走。





“…”
“孩子,你在干什么呢?”一个躺在老爷椅上的发福老人笑呵呵地问他:“为什么要走的那么急?陪我坐坐吧。”

他没有搭理老头,低着头继续走。

老头继续笑呵呵地看着他,慢慢开口:“你走的太急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注意到。你大爷我家阳台上的花盆,你留意到了吗?”

他转头看向老头。

老头继续说:“有些地方,若光是看,是到不了的。你最需要的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貌似懂了些什么,走进了那个居民楼内,朝阳从二楼的包浆窗户上落下,速度不自觉慢了几分,变得慵懒起来。倘若只是在外面看,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他走出来后,笑着对老头示意,老头摇了摇蒲扇,笑呵呵地让他继续走。





“…”
他很喜欢各种各样的风,貌似这东西是偌大的城市里唯一一个自由的。

在某个周六午后,那条包夹在混凝土高墙中间的店面过道,通往的是远处日光落下的落寞商业街。

他就站在这结构体之间,两侧都是高墙,为数不多的阳光从拐角处反射下来,到男人这里已经几乎消散,略显昏暗。

过堂风起,从结构体中间穿过,那是惬意的风,他很爱。



在周五傍晚,结束一天的劳累后,一个人走到海河边上,两侧是灯火通明的永明都市。他随性选了一把长椅,躺坐在之上,四周无人。

沿着海岸线,是那最后的夕阳。
富有节奏音律的海风徐徐刮来,浓烈的新鲜味道与那一丝丝的鲜腥味。

那是沉沦而舒缓的风,他愿意永存在这。

但,继续走吧,风只是这次旅程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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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城市,他见过很多次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老天都没有跟他作对,安排在晚上下班,是城市中最好的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珍惜。

他太爱城市了,那是一种归属感。
走在那从喧嚣逐渐黯淡下来的街巷,孤寂感上涌,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满足。

街灯渐亮,城市变换了形态,成了那最美的样子。

站在过街天桥的桥头,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车流奔腾,被拖出残影,如城市中不息的血液。

它们输送着那一个个宛若细胞一样密不可分的人们,到各处发挥作用,那是一种别样的协同感。

待到都市中最高的那栋楼上开始规律亮起闪灯,如盘旋尖塔突破浮云的最高点一样迎来曙光。

那是城市的心脏。

他时常觉得城市是有活性的,各处结合起来,就犹如一具真正的生物,他与城市沟通、对话,辗转于城市的每个角落,或是那在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盏路灯照明的老小区,还是夜间只有“安全出口”牌子还亮着的寂静校园。

他本就属于这里,这不过是为这具空有躯体的城市填上那意志,象征着“自由”的风。





“…”
他到处都走过了,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他。或是出于博取流量还是什么别的目的,他们也跟着男人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跟不下来。

在经过烈日的灼烧后,不少人纷纷退去,剩下的没有几个。

虽说还有几个人在跟着吧,但也都是在直播蹭热度的主播。于是他也就没管他们,继续走着,他停不下来。





“…”
他遇见了一只流浪狗,很小。
他的腿坚定不移地迈着,踢到了那个小狗。
小狗一惊,开始追着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狗如此记仇,他一直走,那小狗也就一直追,他看小狗可怜,扔下几个肉干,企图让小狗停下。但,那狗吃完后又继续跟着男人。

他第一次有了停下来的想法,他或许已经不需要走了。

他蹲下来,随心所欲,也就不走了。
所谓的自由,并非是按照一个既定目标一直走下去,而是随心所欲。

那小狗终于追到了他眼前,恩怨终于可以了结了,男人也可以被小狗痛打一顿后放走,继续他的旅程。

那小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没有想象中的撕扯,反而是一阵瘙痒。

那小狗在蹭他的腿,一边摇着尾巴,很开心。





“…”
从这之后,他改变了一些。

他知道,城市的一草一木,都是城市的一部分。
不知何时,坚定的意志反而成了男人与城市之间沟通的阻隔。

渐渐地,他开始放宽心态,与此前见过的笑呵呵的老大爷打招呼、帮老小区的老人搬搬东西、帮学校的学生辅导作业。

这一切的阻隔,反而成了淬火。
他貌似逐渐明白了老大爷为何让他慢下来了。

于城市,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相同的夜晚街头,这样一成不变的旅途,在他现在看来,也和那打卡上班没什么区别。

人是需要自我调节的,不管是怎样,他遵循了真正需要的东西,于是他可以在下一步,更加自信的迈向终点。





“…”
在穿过最后一条街巷的门槛时,他留意到那些更细枝末节的东西,或是妈妈与孩子的打闹、也有街边小吃店老板给顾客的抹零。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那是归宿。

在行驶至最初的街道后,他停了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终于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子,他都见过了。

身后跟着的众人很明显愣住了,在他们看来,这个人是不分白天黑夜,能一直行走的怪物。

“我要走了,离开这里。”男人一脸平静地对身后惊讶的众人说道。

随后他甩开人群,独自向深处走去。





“…”
听着于上管口滴下水滴的“滴答”声,他开始行走在城市最深处的下水系统中。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旅途。

但发现,没什么好回忆的了,他已经与其成为一体。

于是转身向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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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最后一处地点的最后一个拐角的最后一条通道。

眼前涌出光明。
他不急,只是继续按照永恒不变的步频前进,直至终点。

那是一道极为整齐的切面,眼前是乳白色的天空,身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城市。

身后犬吠声响起,小狗一路跟到了这里。

男人向着天空迈步,那天空也便包容他。

小狗着急的跑向他,但在经过那切面时被反弹了回去。于是,它便只能在切面处呜咽。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一味迈步前进。





“…”
他消失了,消失在都市天际线的尽头。

当亘古不变的城市没有了他以后,如同在某个小角落里缺了一块,虽不起眼,但足够引人深思。

某些地方,不是目光所及便能将其收于心中的,或许只有当你亲自涉足那里后,那些寻常巷陌才会在记忆中被重新填补。

或许在他之后,城市的每个角落将重新被千百万个踏足者亲自踏上,重新拾起。

但当他们留意到那里后,会发现角落里总是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深蓝色冲锋衣的普通路人。

于是,当我们再次向那些新的踏足者发问时,他们绝对会笑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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