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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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丝清凉抚弄在他被土沙覆盖的面颊上。旅人慢慢地睁开眼,身边跪着一个模糊的形象,似乎在轻轻地呼唤他。

旅人的脑海一片混乱,辨不清当下应该做的事情。竭力抬起头,望向身边的那个人,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她用自己的陶罐盛来水倒在了他的脸上。

他用尚未麻木的右臂撑起半边身子,狐疑地看着这个女孩。“你是谁?为什么会找到我?”

女孩微笑着,将一片粗毛毯子披在他的身上:“没事,先休息一下吧。”

那片毯子很柔软,温和地包裹在旅人麻木的身躯间,他的身体似乎漂浮了起来。在女孩的注视下,他又一次昏昏睡去。

女孩有一双湿润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总是低垂着,说话时,音调柔软里藏着一丝若即若离的悲哀。

……

在某天的黄昏时,他终于被女孩又一次唤醒,发现自己已被抬到了一片避风的石崖下。

他终于有了足够的气力来询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自从踏上这条路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我如此近。”

她轻轻把手搭在旅人的双肩上,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咕哝: “当人们还没有走清楚自己的路时,何谈去理解他人呢?”

旅人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只默默地对视着她闪动的双眼。

她看旅人没有回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爬起来坐在旅人的身旁。 “也许你不愿意相信我,但我一直对这段路很熟。你所想的没有错,风浪将时这里的常客。但是,当风暴到来时,你要记住,看似不可预测的许多时刻都有其内在的联系,这些联系,连同你过去曾路过,还记得的地方,和你走过又忘记的地方,共同造就了现在的你。”

旅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疤痕。

她继续往下说: “对,你的这些伤痕也同样是你的一部分,它们作为你过去经历的一部分被留在了你的身上。”

“那过去的这些伤痕,和我将要走的路有何关系?”

“明天一早起来之后,我会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这晚,他依然像往常一样睡在山间的石壁上,但女孩的存在让冰冷的碎石感觉到了些许不一样,冷风不再如从前那般深入骨髓的撼动着他。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半夜里,他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看到女孩的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

两人一前一后,在仍然一望无际的崎岖路上前进着。

在攀爬峭壁上的岩石时,注意抓紧脚下的每一步;一个行进计划数次不成功时,不要再闷头往这个方向硬闯,看看是否还有别的方法,即使最后没能成功越过这里也不要勉强自己,最重要的,不要让自己受伤。

“救我——“旅人在跨过一道峡谷时失足,在他与那片松动的岩体同时坠落向深渊前,女孩一把拽住了他。

如果受了伤,最要紧的一件事不是使劲想出各种怪罪自己的方法,先停下来,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不要忽略自己的任何一处疼痛……

在一次史无前例般猛烈的风暴里,呼啸在耳边的沙尘是如何迷妄,仿佛天地都将被倒置,他强忍着涌上腹中的眩晕,两眼昏黑,绝望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你在吗?你在吗?”

“我就在你身后!”沙尘织成的天幕后某处,碎石倾泻进山谷的哗哗声中回荡着远远的呼喊。

一天天过去,她与他在一起时,旅人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无尽的疲惫中能生出一点力量来,在深深的痛苦后,竟生长出了一丝感动,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为她。当他又一次被沙石击打得遍体鳞伤,风暴将他与女孩吹散,当他孤独地,静静地躺在满地的乱石滩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她的那条毛毯,柔软地,温暖地包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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