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再说一遍吗?”
“擧姤厈嗮鲞隳䯥!䳼璇煸躻塷讟靉!”
“不好意思……我听不清。”
“鲞隳䯥!䳼璇煸讟靉!”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要挂了。”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接到同样的电话了。声音像是隔在墙后般混杂不清,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语调的抑扬顿挫也处处透出不协调……脑海之中电话那头的人也如这声音一样被赋予了模糊的脸庞,其上的沟壑犀利而扭曲,那些字句随着他下颚的微微翕动逐一跳出……
不能再想了。一口气长长呼出,心依旧在砰砰地跳——如果不是诊所的破电话看不见号码,我绝对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我知道这种情况可能是普通的问诊来电,只不过是信号不良而已,但那种诡异的音调着实令我胆寒。
尽力驱赶着脑中的画面,我向窗外看去,天空像蒙了层灰,将太阳隔在那遥远的天穹之外,只留枯竭了般的淡蓝勉强勾勒出其光晕。那光晕之下隐藏着一丝裂痕,天空的裂痕——我无数次觉得自己在梦中见过类似的画面。想着这些,先前那些骇人的幻想也渐渐消失,被那毫无生气的天空取代……
回过神来,早已到了关门时间——今天依旧无人问诊。吃完分配的口粮,天空正缓缓蒙上夜晚的阴沉。我在电话里向李旦讲了那通神秘来电的事情,她却这样回我:“不是恶作剧就是信号问题,有这功夫瞎想不如来帮忙整整文档。”照这么看,恐怕上级也不会信,并且我从来都疲于与那些沉着脸管事的人沟通,于是只好作罢。
夜里分外寂静,脑袋里止不住地想白天的事,虽然对那事的恐惧已经消散大半,但心里仍有个声音嘀咕着:这事绝对不简单。那些深夜里的遥远声响,以及角落里窸窸窣窣却辨不清真伪的动静拉紧了我的精神,更放纵了对此事的怪异幻想,它们向着最离奇、最诡异的方向肆意生长,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但最终我还是睡着了,睡的奇差,但至少摆脱了那些赘生的不实幻想——现在我只觉得那通来电是单纯的信号不良。
我后来还是答应了李旦帮忙整理那些文档——毕竟呆在诊所实在是无聊过头了。这间诊所连着几天无人到访是常有的事,毕竟层级安全,这个哨站也只有三百来人,只有我一位医生绰绰有余。但等到走在路上我才觉得后悔——我不想被档案袋活活淹死。
一切始于一年前的某天,持续运作十数年的Level S-125内部矿井,连带着层级因未知原因全部毁灭。但在一周之后,Level S-125却意外地于短时间内重组为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离的荒废街区,困在其中的人员竟毫发无损——我便是其中之一。而现在像山丘一般堆在我面前的,是在最近才搜寻完毕的矿井运营记录——往前数十年的。自层级毁灭又重构之后,原层级的设备与文件尽数散落在此地各处。而之所以我们需要这些档案,是因为我们所有人完全丢失了处在原Level S-125的绝大多数记忆,仅仅留下了些模糊的印象,我们想从中得知,层级崩塌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环顾此地,狭窄窒息的矿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此地柔和而广袤,具有规律的昼夜循环的天空。以及一片荒废的街区:黄褐色的矮楼龟裂积灰,色调单一而缺乏点缀,仿佛这些无人居住过的楼房是生来就为了被舍弃。形同废墟的建筑群裹挟着斑驳的街道,环绕着街区中心的广场为圆心编织出整个荒芜的街区——唯一令我感到格格不入的地方,只有广场深处那片小小的水潭,我时常去那里踢石子散心,诉说心中的郁闷。
时至今日,我们仍未与外界建立联系,更未找到离开此地的出口,只得凭借从前的经验自力更生,此地虽荒废如此,却能大体上满足我们的生存需求——食物会随机刷新,电力也还算稳定,没有实体威胁,总得来说此地的生活还不算太坏——如果我不需要整理面前这堆文档的话。
我不知道和李旦等人忙了多久,至少当我们忙完手上的东西,那片文档山丘的高度仍近乎不减——仿佛我们整个下午什么都没做。
血红色的余晖正裹挟着愈发朦胧的太阳沉下地平线,厚重的雾气自天空中悄然坠下,将一切能给予我安全感的东西吞噬殆尽。这里近乎无风,故而黑夜与浓雾形成的混沌团块降临地格外傲慢无礼。这样大的雾在此地并不少见——那如血泊般的霞光便是它的预兆。
简单告辞之后,我逃也似的赶回诊所——像是溺水者挣扎着爬回陆地一般。这我是第一次在室外穿过这种浓雾,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它是多么令人窒息。
我望着紧锁的窗,眼神惊慌地寻找对面楼房的灯光,试图从中夺得些许慰藉,可那些灯光皆溺亡于那浓雾之中。寒冷透过窗户在空气中凝结,绕上我的心头,将血液渐渐凝固。而那铃声在此时却不偏不倚地刺破这份死寂,心跳猛然泵动冰冷的血液,我在惊骇之中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铃铃作响的电话。
与内心深处争吵上万次之后,我还是将手伸向电话,按下免提的瞬间,熟悉的声音瞬间传来——
“林夕,还没睡吧?”
是李旦。
“没……怎,怎么了?”
血液再次流动,我颤抖着回应。
“你回去之后,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你说……”
“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调到那片矿井,也就是旧Level S-125吗”
“虽,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但我有印象,大概是四年前……”
“我偶然间翻到了旧Level S-125所有入岗人员的登记资料。而奇怪之处就出在这些资料中。”
“……”
“……一开始我根本不相信了这些资料是真的,可一切信息:日期,署名,盖章都告诉我,这些文档并不是伪造的。但……自你那一批开始,往后所有的人员资料,都匹配不上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除了你。”
“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
“开门!医生!快开门!”
电话从手中跌落,数个焦急的身影在窗外的雾中时隐时现。迅速解开门锁后,几位黄色外套的公务人员奔了进来——同时肩上负着一张苍白的面孔,连接面孔的脖颈上绕着紫黑色的深刻纹路——若不是垂死的眼神微微转动,很难相信此人尚未断气。
“发现的时候刚吊上去没多久,是自杀。”
抢救的时候,他们喘着粗气向我解释。
“想不通他因什么而寻短见。”
很久以来我都以为不会有这样的场景: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我从未想到在此地会有自杀者,因此处理得分外慌张,更何况隐约之中,那空洞的眼好似在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即便我知道他正昏迷不醒。好在最后,那人并无生命危险。将他在病床上安排好过后,送他来的那几人才放心离开。
电话那头早就没了动静,估计李旦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我瘫在椅子上,李旦说的话,以及刚才发生的事蛮横地在我脑中绞做作一团,剥夺我思考的能力。
排斥着脑中的混乱,我开始观察那人:相貌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点值得称道,甚至让我不知从何描述起。我似乎见过他,但只有浅浅的印象——实际上对这里的大部分人,我都是这样感觉的——这大概是因为我天生脸盲。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仍活着,紫黑的印痕自绷带之下蔓延到锁骨和下颌,看到这一幕,一种怪异的阻塞感不知为何突然顶上咽喉。此刻已近午夜,迷雾早已散去大半。借着夜色的朦胧,那张脸在隐约之中渐渐与想象中那张模糊的脸重合,仿佛下一秒,那模糊的声音就会从他口中响起……本就惶惶不安的我愈加恐惧。转过身去,太阳穴揉得生疼——我不敢再看他的脸。
窗外的夜空渐渐明了,月光在雾气的退步之下渐渐展露出锐利,我的不安也随之愈发浓烈,某种怪异的预感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今夜仍旧失眠。
“终于醒了。”
像是有胶水粘着,眼睛眨巴了好几次才彻底睁开。李旦正靠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填着数独——看来昨晚我在桌子上睡着了。
“几点了?”
李旦身后,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安稳地睡着,我放下了心。
“十一点。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辛苦你了。”
脖子疼,我把头侧过去埋进臂弯,耳朵贴着桌面,凉冰冰的,但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窗外的天空。
“病人现在如何。”
“没有生命危险,静养几天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昨晚那事之前我说的东西,你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至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以后恐怕也是。”
“那你记得‘湖’吗?”
“什么?”
“旧Level S-125的文档里面看到的,那篇文档本来是介绍那片矿井的,却莫名其妙地被截断在叫做一个‘湖’ 的部分。但我找过的其他所有文档,都没有提到过什么湖。”
“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也是。既然你醒了,我先告辞了,还有文档要整理。哎对,这是你的午饭。”
“谢谢,回见。”
望着李旦离开诊所的背影,待脖子上的酸痛终于消退了些许,我转过头向房间的另一侧,想仔细看看病人的情况——
我尖叫出声,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他正伏在病床上,背微微弓起,双眼死死地瞪着我,其上突出的血管纹路颤动着,像是在阻拦眼球跳出眼眶。
“你………你,是,是你!快………”
我僵立在原地。
“醒,醒姤厈嗮䯥!䳼璇煸讟靉,快! ”
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控制身体,也拒绝理解他的话,但却能反应过来:这模糊的声音,正是那通电话里的。这并不是电话信号不良,更像是我所处现实的信号崩坏。
“你……你……”
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挣扎着爬下床,手中不知何时握上了手术刀,正扭动着身体向我袭来,不快,却足以摧毁我的精神,将靠在门上的我定在原地待他宰割。下一秒,他刀就要向刺入我的胸口——
门突然间向外打开,我的重心向后仰去,天旋地转之时,有什么东西接住了我——是李旦。
“没事吧?听到你的喊声我就赶来了。”
随后我听到耳旁数人冲进诊所,压制住那人的声音,而此时我的思维却停滞于仰靠在李旦身上所看见的天空……
“你在听吗?”
“呃……在,在听,不好意思。”
“外勤人员苏葕……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为什么要袭击她?”
“我,我不知道,那时我觉得别无选择了,实际上这么做也不会有用的……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唉……帮我向她道歉。”
审讯室内,刚刚被押送至此的苏葕挎着身体,挺着绷带缠绕的脖子,仰头望向天花板,似乎其视线能看穿层层混凝土直达天空。正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审讯员向盈感到莫名的惧意。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你的工作很顺利,明明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你能把手给我一下吗?”
“你要做什么……”
就在触到向盈的手之前,苏葕的手骤然萎缩,向是根拉紧后又松开的皮筋。
“用不了了吗……那,姤厈嗮䯥!䳼璇煸讟靉……妈的……还是讲不出来……不好意思,忘记这些。”
“那是……
“忽略这些,我们继续吧。”
毫无征兆地,苏葕的声音像是被某种东西做了模糊处理,怎样也听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效应将向盈微微震住,片刻后他又镇定下来——在此地遇见突发的异常再平常不过了。
“好……换个话题,你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等你明白了,也会理解我的……”
“……我不明白,什么没有意义?”
“抱歉,我说不出口,不是我不想。”
更让向盈感到怪异的是,不同于被制服时的满口咒骂与拼死挣扎,此人现在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对他表现出礼貌。
“我没时间跟你打哑谜,既然不想你回答,那回到原点,你到底为什么要袭击救治你的林夕医生?”
“因为是她,就是她啊,是姤厈嗮䯥䳼靉!……该死……总之你会明白的,迟早。”
短暂的激动过后,那人再次靠向椅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对什么事情万分绝望。
“明白……什么?请你说清楚一些。”
“我试过了,是那片湖在阻止我说出来……或者说,是在阻止她知道……总之,要结束了。这里就要崩塌了,再怎么挣扎也没用,没用了……去看天空吧,天空……你终究会明白的………”
“你——”
向盈正欲就此人的话继续追问,然而此人却在一瞬间瞳孔扩散,口中如泉般的白沫涌出……
“猝死,心跳已经停了。”
“妈的……”
审讯室内的喧闹的众人实在嘈杂,向盈也不想再见到那张脸。回想着苏葕说的话,他点上一根烟,望着远方荒芜的建筑群——如葬礼上的哀悼者,沉默地排列着,仿佛在为此地的一切唱响挽歌。
“崩塌”、“没用了”、“是她”………这些话到底有何意义?又与医生林夕有什么关联?苏葕又为何寻短见?他没有任何头绪。以他从前的审讯经验,这些话本该被他视作胡言乱语,但这次,他却能感觉出来,不知为何能感觉出来,这些话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呓语……
“去看天空吧……”
向盈猛然想起他的最后一句话,抬头望向天空,那景象令他一时无言———那如雷电般的深刻裂纹,悄然占据了天空的一角。
苏葕的住所极其简陋。床,桌子,没收拾的饭盒——似乎“住所”这一概念,对他来说仅仅只是睡眠与进食的地点,唯一不合群的只有悬在天花板上的,沾着干涸血痕的上吊绳。
然而向盈还是很快就注意了到不对劲之处——地板上的汤汁污渍,在某块墙根处戛然而止,本该泼洒在墙上的部分不翼而飞,他伸手摸向那部分墙壁,手掌直接穿过了墙面——是空的。
整个“秘密房间”遍布散乱的笔记与手稿,除此之外,只有一桌一椅。这些散落的纸片上面写的全是对于此地的无端猜测——大部分猜测都过于天马行空,甚至可以说万分癫狂。看着这些文字,他不禁皱起眉头,怀疑此人是否仅仅只是精神失常,甚至差点他就要转身离去。
直到他发现了那张纸——
杂乱的笔画,无意义的词句,这些都无关紧要,关键在于那张纸的中央——一团模糊的物体阻挡住了什么,似乎是两个字。无论如何调整角度,那块模糊始终依附在其上——这让他想起从苏葕口中蹦出的,从现实层面上被模糊的语句。盯着那块异常违和的模糊看,某种认知之外的怪异感袭来——像是发现了不应发现的东西,像是越过了某种界限。不自觉中,他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线索断在眼前,此刻向盈束手无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揭晓这一切。然而某个想法此时却滑入了他的脑中——
他伸手摸向那被抹除的部分……他能感受到用笔者的力度,甚至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愤怒与绝望。虽看不见文字,却能感受到笔尖在纸上刻出的沟壑:那两个字是——
“湖,湖!”
一头雾水。但此刻向盈只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此地的湖,唯有中心广场角落里的水潭——如果那称得上湖的话。
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天色已经近晚,天穹之上的裂痕似乎比之前更进一步,殷红色的余晖投射出他细长的孤影。不安的骚动笼罩着广场上驻守的人群,恐惧在他们脸上暴露无遗——他们无疑都瞥见了天空的异样。
大地突如其来的颤动险些将他撂倒,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躁动,那些声音,那些颤动——仿佛在警告他的冒犯。他将手枪上好膛,紧紧握住。此刻他万分清楚,自己正在靠近某重东西,某种在现实之下潜藏已久的东西,而这些信号恰恰在他眼中是方向正确的标志。
人群早已稀疏,广场边缘堆满了废弃的砖瓦与崩塌的楼房,那片湖正在坟堆般的废墟簇拥之中静待着他。或许是错觉,那些废弃的造物似乎略微向上漂浮着,湖水竟然在愈加浑浊的傍晚空气中折射出虹彩,一些半透明的碎片乘着虹色的光晕在空中缓缓交错、纠缠,向上方扩散……膜状的色彩在湖面流淌,汇作涡旋。
不知何时起,向盈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湖面看——目不转睛地看,精神与心灵都愈加沉迷于其中,自那涡旋中心,那些色彩随着愈加肆意地向四周奔流,他隐约听到了从中颂唱出的歌声。而那歌声来自湖面倒映着的彼端——一个人影倒悬着站在与他相对的另一侧,随着水波的脉动,她的身影也缓缓脉动……
他知道这不对劲,但此时自己的精神早已被那些虹彩俘获,深深坠入湖中。他想要反抗,却不可抗力地渐渐被吞噬——
火花从手中爆裂,湖面堆积的半透明虹彩碎片瞬间向四周爆裂,子弹划过厚重的空气,穿透破碎的湖面。枪响将他拉回现实,彼岸那头的虚影应声跌入湖中,就当他聚焦眼神试图看清那人沉浮在水中的脸时………
天空之上的裂纹在自上而下地相继炸裂,苍穹已然被蛛网一般的纹路遍布,此刻正像像蛋壳一般轻盈地向内塌陷———
我逆着慌乱的人流前进,浑然不顾天空的碎片轰然坠落,穿过我眼前的大地。无数层现实像蛋糕一样堆叠,彼此挤压,随后再用水果刀横七竖八地切开,暴露出那混沌交织的断面——那就是名为天空的外壳塌下来之后,所揭示的,包裹着这残缺世界的浓汤。
大脑疼痛难忍,或许我已经站在疯狂的边缘,可我还是不自觉地向那里走去……
“是湖。”
“什么?”
“说不出来……但其实大概就是那个人一直在嘴里念叨着的。”
几个小时分开前,李旦在我手心画下那个字——“湖”
“我扣押着他向审讯室走去的时候,他也用这个方法告诉了我这个词。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能念出来,现在却不能。”
“我想,或许我应该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竭尽全力试着理解并解释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把档案室和诊所翻了个底朝天,随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无理取闹,离真相没有接近丝毫。脑中那些事情仍纠缠做一团……至始至终,一切怪异的事都在推着我逐步走向崩溃,我自始至终都在旁观,对这些事情无能为力……
直到霞光再次泛出血红,将我的一切精神力彻底击溃——此刻我正准备就此投降,但当我站在广场边缘时,我终于明白了“湖”之所在。
似乎是我下定决心前往那里的那一刻,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每迈向那里一步,天空的碎裂与现实的崩塌就愈发逼近一分,一切物质都在那逐渐收缩的世界边缘归于虚无。直到我与那黑色的湖水对上眼神,整个世界早已被那虚无在包裹之下捏紧,只剩下我与那片湖飘浮在那混沌的渊洋之中。
我凝视着那世界收缩的原点,不明白为什么祂选择了我。
直到我看见,那浑浊的湖水之下,沉没着某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