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画里,我在等你。

定义:爱莉的父母始终会在十二岁那年死去.



肉身鹬鸵牢囚庐,心系春鸟不归户。

——序

黎明的温度还是使人有些嫌低,昨夜刚下过雨。参天的绿树将晨光滤过,余下的细腻的线条轻柔而斑驳地洒在一座公寓的红砖墙上。

古老,陈旧,厚重,这是人们眼中这座建筑最显然的特点。像从中世纪穿越而来,又像设计师付诸心血的一次完美的设计。

天空被烧掉了一片空无,露出鱼肚的白色。阿莉安娜从一片淳厚的色彩里张开双眼,拉开窗帘后相对强烈的光直让她的眼睛难以睁开。她眯着眼睛,一窗之隔的对面的一片剪影让她的眼神明亮了些;那间房依旧和往常一样,笼在暖色调的灯光里,拉着帘子。

「三,二,一——」

「哗啦——」阿莉安娜猜得很准,今天对面的那位才华横溢的画家果然准时在这时候拉开窗帘。她向对方问好,但没有得到回复。还是一样冷淡,甚至看都不看一眼了,阿莉安娜想。

阿莉安娜隔着玻璃看向那位画家身边的画作,偏紫和深亮混合的调子总是让她的画作覆上一层奇幻的色彩。爱莉(阿莉安娜的小名,Aily)看不清她的画作,只是在网络上去看看。

爱莉了解到这位画家的名字是「艾薇」。尽管如此,她总觉得这不是她的真名,她更愿意以「那位画家」来称呼艾薇。

阿莉安娜摇了摇头,去洗漱了。她其实也是一位画手,只是从上个月开始网上就少有人谈论她和她的画作;「过气」吗?她不知道。

阿莉安娜很久都没有出去过了。她对自然最亲密的接触是……在阳台上正对太阳,合上眼睑,任由经过过滤的温柔日光穿过眼睑进入眼中。其次是隔着卧室窗户看向对面的房间,但对方不理她,仿佛阿莉安娜的屋子里空无一物。

洗漱后,阿莉安娜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2 月 12 日。她听见对面的房间传来唱诗声。


天空啊天空,你何时接我登上天堂的阶梯;大地啊大地,你也可使我的灵魂坠入地狱,

我只妄图看见我的爱人,即使是一场空梦、一头坟墓、一具枯槁的尸体。

我好像推着一块巨石,仿佛被处以极刑的西西弗斯,石头永远无法停留在现实的山顶。

我就这样望着你,望着你,渴盼着世界当真有天堂和地狱;

当我身死,我就能在那时与你再会。可我只能将你的肉体画上粗糙的纸,在幻想中看见你的眼睛对我放出笑意。

我知道,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爱莉!」她好像听见了这样一声呼叫。阿莉安娜晃了晃脑袋,决没有人会叫她这个名字的。她将思绪转回艾薇的唱诗声里,静静思索着。

她觉得她现在很像漫画里只会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窥美好和阳光的阴暗生物,从「过气」开始。




爱莉每天都在画画,有时会在看向窗外的暖色调时微微愣住。她不明白自己画作的流量为什么那么惨淡——每次都只有几个人浏览,与之前的作品数据简直是云泥之别。她的纸面画作一样没有人看,就像是这个世界死掉了一样。

她所住公寓的住户基本已经搬完了。或许是因为念旧,她一直没有搬出去住。

听说对面那栋楼也是一样的没人,但艾薇也没搬走。

阿莉安娜愁眉苦脸地看着手机屏幕,数据同往常一样惨淡。

「思罔……56sevenet……排队可你好香……?……回声有岭……」阿莉安娜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怎么看我画的一直都是这些人?」

「二月十二……?现在都过了一个月了吧?」

「怎么回事?!」

阿莉安娜把头转向隔窗那户人家,依旧开着暖色的灯,但艾薇身前那幅画不一样。

「……诡异。」。

阿莉安娜觉得这个世界死了。
她现在明明在很多十一层里的一个里,而且她确信这里是安全的。

「喂!艾薇——!」
阿莉安娜向对面喊去,但艾薇仍然全神贯注地画着她的画。

「天……」

「叮——」
有消息?
更不正常了。现在没有人会给她发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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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G▐86%

你们还好吗?(6)


2月12日 上午9:08

思罔
你们还好吗?

56sevenet
怎么回事

回声有岭
好可怕。

思罔
你们那边是不是不太对劲?

思罔
或者我们都不对劲?

爱莉Aily
确实 但到底怎么了

思罔
我不清楚。我这边的时间一直停在二月十二,而且附近就我一个人在住

爱莉Aily
?我也是

回声有岭
?我也是

56sevenet
?我也是

排队可你好香
+1。

思罔
我们,

回声有岭
大有问题。

回声有岭
@思罔 你怎么拉到我们的

思罔
不是我拉的

爱莉Aily
等等 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情况了 我们都没拉人进群 也就是说……

爱莉Aily
有其他人在 而且现在只有五个人在说话

排队可你好香
我去看没说话那个人的资料了,所有地方都被一大堆黑色给遮住了。

56sevenet
什么灵异事件

思罔
大概真的是灵异事件,所以你们现在可以看一下你们的日期,是不是还是二月十二日?

回声有岭
的确如此。我现在先说一下我自己的情况:从上周开始,我就不愿意出门,同时小区里压根没有人住了,并且还有日期定格的问题。

排队可你好香
+1

56sevenet
+1

爱莉Aily
+1

思罔
+1


当前网络状态异常,请检查网络连接



「怎么回事?」

爱莉迫于急躁又向窗外高喊艾薇的名字,仍然没有回应。艾薇的身体笼罩在一片辉光中,笔下的画正在愈发熠熠生辉起来。

阿莉安娜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少去见见艾薇。她双手颤抖,疯了一样地拿起重物砸着窗户和门。

传来的力震得她手直酸,可她的行为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她无法砸开这间屋子伪装成墙壁、窗户和门的铁栅栏。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网络逐渐恢复了。她对着窗户另一侧的艾薇拍了一张照。



_GeneralizedRoute 1.1

爱莉十二岁了。她的父亲在她一天早上睁眼时被撞入家中的车辆当场撞死,她前去查看时,发现她的母亲在昨晚自杀而亡,吊死的。于是爱莉被送往亲戚家,没有拿到赔偿款。

一种十分狗血并且普遍的剧情:爱莉遭受虐待,在一个雪夜被扔出家,因为那个冬天当地叛乱,没有人有足够的吃食。而作为一个始终不受家人喜欢的女孩,她显然是被抛弃的首选。有人曾有过将她杀死作为口粮的打算,但此时爱莉骨瘦嶙峋,几乎只有脑子能吃——但任谁也知道人脑子吃了更活不过这个冬天。出于某几个人的人道主义选择,她被遗弃在郊外的雪中,瘦小的身躯在被大雪掩埋的那一刻坠入另一个世界。

无人在意她的消失,无人知道家的结局。

随后她在第一层被 M.E.G. 的成员发现,带回基地,度过了相对平和的六年。

十八岁时,阿莉安娜葬身鱼腹

_GeneralizedRoute 1.1-1: 阿莉安娜死在雪堆中。
_GeneralizedRoute 1.1-2: 阿莉安娜因缺水死于零层。
_GeneralizedRoute 1.1-x: 阿莉安娜在相同起点的不同经历后死亡。其中数条线路是,她空度永生,在熵增中热寂。

_GeneralizedRoute 1.2

十一岁,阿莉安娜的父亲负债百万,整年酗酒,对妻子日日家暴。在爱莉十二岁生日的零点,母亲拿起刀猛地刺向父亲的心脏,二者在血泊与一片狼藉中双双毙命。

爱莉去到了福利院,院长是个恋童癖,对爱莉及一众孩童上下其手。爱莉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在院长即将真正侵犯她的那天,她像那日的母亲一样拿起刀刺向院长的心脏。她认为自己即将解脱。

最终结局是,失败了。她被愤怒的院长侵虐致死,她不像她的母亲一样与坏人同归于尽。

_GeneralizedRoute 1.2-1: 阿莉安娜杀死了院长,最终她饥饿地死在市区街头。
_GeneralizedRoute 1.2-2: 阿莉安娜没有杀死院长,但她割下了院长的生殖器,他不会再有机会犯下如此罪行。

  • _GeneralizedRoute 1.2-2-1: 院长在这之后被判处死刑。

_GeneralizedRoute 1.2-x: 爱莉始终像她的母亲一样反抗,尽管她没有好结局。

_GeneralizedRoute 1.3

爱莉被母亲堕胎了。十二年后,母亲死在那个没有食物的冬天。

_GeneralizedRoute 1.3-1: 没有然后了。





阿莉安娜对这些来路不明的记忆感到头痛欲裂,随后她再次打开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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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好吗?(5)


2月12日 上午9:12

思罔
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

56sevenet
跟死了一样

排队可你好香
什么啊。
我们不能真死了吧?

思罔
这真说不准

思罔
你们都住在哪?

56sevenet
我发不出来

回声有岭
我也是。

思罔
完蛋,我也发不出来

回声有岭


2月12日 上午9:15


爱莉Aily
[图片]

排队可你好香
@爱莉Aily 你们刚刚怎么都不说话,我看着快吓死了。

思罔
我断电了

回声有岭
没网

爱莉Aily
我也……

思罔
@爱莉Aily 你旁边有人住?

爱莉Aily
有人 她叫艾薇 一个很有名的画家

爱莉Aily
不用问了 我联系不到她 我这边真的和死人一样 不管怎么喊她都不理我

排队可你好香
我们除了你附近大概都没有别人。

56sevenet
我们是不是一起死在了二月十二

爱莉Aily
你们都看过我作品吧 就是在■■这个绘画平台上

回声有岭
还真是。也就是说我们死期是一样的,所以才能联系到对方。

排队可你好香
为什么这些推断都这么顺利

排队可你好香
所以那个拉我们进群的人到底是谁?

56sevenet
那个账号刚刚注销了,就在我们都连不上网的时候

爱莉Aily
有人在乎我们吗

思罔
为什么这样问

爱莉Aily
我不知道 只是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思罔
我没有

回声有岭
同。

排队可你好香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怪异。。我也没有

56sevenet
简直了

思罔
你刚刚发的那个图片是什么

爱莉Aily
艾薇

思罔
你确定她还好吗?
她脸色不是很对劲

爱莉Aily

爱莉Aily
等等 我这边乱七八糟 艾薇她她昏了

爱莉Aily
我出不去 艾薇怎么了

思罔
我操救命

回声有岭
后室炸了?

爱莉Aily
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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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莉Aily戳了戳爱莉Aily,你是否可视





阿莉安娜呆愣地看着周围,黑色的火焰卷起家具,深邃的口舌将地面和四壁尽数吞噬。钢混的承重柱就像一条白巧克力被扔到半空又掉入人的口中,一条条狭长裂缝如同漫天飞舞的触手和蛇的尖舌。

「简直是地狱……」

阿莉安娜此时没有任何情绪,她宛若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居所被黑色的大火撕碎,好像白色的画布寸寸崩裂、最终坠入虚无的境界。

这场闹剧以爱莉在愣神间被同样卷入虚空的口腔而结束。这黑与虚空里只留下一身赤裸的阿莉安娜一人。她蜷起身子,呼吸平而缓慢,像一颗花缩起花瓣,并就此陷入沉沉的昏睡。

……


_GeneralizedRoute 1.2121

十二岁,爱莉父母双亡,死于坠机。她没有其他的亲戚,而一位朋友收养了她。那人比爱莉大一岁,依照她自己的话说,「家里有矿」,「我爹的遗产够我花上三辈子」。至于那人的母亲——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有个在八岁就老死了的,压根不管她的便宜老爸。她总是很活泼,但对待一些东西却异样地压抑和严肃,从她为数不多的绘画爱好中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为什么收养我?」
「不知道。」
她总是这样对她说。

爱莉觉得那人是一个恬静的,行为有些怪异的女生,有时会显露出她的古灵精怪来捉弄爱莉。那人让爱莉叫她「爱丽丝」。平时爱丽丝总是在画画,阿莉安娜忙碌之余就在一旁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看画还是看人。看久了就会走神,一直到爱丽丝轻轻唤她一声:

「爱莉。」

「啊……嗯?」
阿莉安娜这样应答道。

「没什么。」

某天,爱莉终于没有忍住。她询问爱丽丝的真名。
「……嗯,我啊——我叫艾薇,艾薇 • ——」

话未说完,艾薇与阿莉安娜双双坠下地面,而爱莉在无边的坠落中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绝对空虚的虚空,一百年的滞留。后来她似乎忘了些什么。

接着,阿莉安娜定居在十一层,隔壁是一位她感到莫名熟悉的小画家。

_GeneralizedRoute 1.2121-x: 没有其他。只是阿莉安娜在温暖中度过了那个冬天,并活了下去。





一切都在记忆中归于完好。一切都生长出各色的枝桠和花叶,繁茂着遮住通向画中的方洞。女孩的意识也在生长,它将另一个女孩将尽的生命紧紧缠绕住,妄图为之灌输来自色彩的生机。

「爱丽丝!你醒醒……」

色彩正在漫向四方,像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地面并缓缓流淌,扩出一片六芒星。

天黑了,只有月亮清冷的光隐过玻璃泼在地上。爱莉正抱着艾薇爱丽丝的躯体,她没有看见后者睁开眼睛。她同样知道后者只是睡着了,属于她的枝桠正向她的心脏输送深沉的五彩血液,令之蹦跳。

但阿莉安娜的身体正愈发虚幻。她不属于现实,她并不可视。

爱莉陷入绝对的困境。她想等爱丽丝醒来,但如此只能等来世相会。她想回到画里,但艾薇将再也见不到她动起来。爱莉不想死去,于是她在画上草草留下一句话就再度被卷入虚无的口腔里,睡过去。

她醒后会看到什么?自己去想吧。艾薇大概也要快醒来了。

22:32 | 571kb/s

4G▐5%

你们还好吗?(5)


2月12日 晚上10:32

爱莉Aily
还有人吗?

思罔
我在

排队可你好香
我在。

回声有岭
+1,56他睡迷糊了。

思罔
怎么了吗?

爱莉Aily
我 我刚刚经历了一系列荒诞的事情 这些明天再和你们说

爱莉Aily
总之 我见到艾薇了 我想起来了很多关于她和我的事情 而且我还在她那里留了一句话

思罔
你们?

爱莉Aily
我爱她

56sevenet

回声有岭
@56sevenet 你不是睡着了吗。

56sevenet
有百合我怎么能不来啊

思罔
@爱莉Aily 细说

爱莉Aily
明天的 额总之 我现在有点盼头了 而且还能和你们聊天

思罔
祝99

56sevenet
99

回声有岭
99,@56sevenet 你最好现在就睡着

排队可你好香
99

爱莉Aily
[开心.jpg]
没电了我睡了先 晚安







正当爱莉睡下时,艾薇缓缓转醒。

「爱莉?爱莉?……还是没有在吗。」
「这什么?」

艾薇将视线投向满墙画着阿莉安娜的画里挂得歪歪扭扭的一幅,凑近,将其上的字符一一念出。无法描述的字眼越过数个画面与生死的界限从一个女孩的心中近乎完整地传入另一个女孩的心脏,这是灵魂的碎片,同为生者可以循环一生的滚烫血液。

她与画中爱莉的视野逐渐重合,一条条丝线像被拉长的晶莹雨滴从天花板落下地板,像竖琴琴弦在艾薇的动作中颤动,密密麻麻。这是无数平行的爱莉,却唯有在这个宇宙,她真正活着。

如你所见,你是唯一。

我在画里,我在等你。

「……你还活着。」
艾薇转而看向满墙的画,她仿佛从其中听到了爱莉的答复。

她就在那等她。她同艾薇仅仅隔着一层吹弹可破的纸面。


「至于我的姓……我也忘了。等你出来了,我就自己挑一个好听的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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