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不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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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辞职的最后一课前,韦呼林决定给他的学生们做一件事。那就是给学生们留下真正需要读的书籍,毕竟在后室已经不能按前厅的方式教育这些人。如果像前厅一样盲目的灌输历史和意识形态教育,只会让学生们本就模糊的身份观念更加混沌。

暴雨临近,韦呼林和一个叫jc的探员困在一家书店,两人看着外面开始渐渐转黑的风景聊天。

“所以你到这来只是为了拿一堆书回去?”

“那边的孩子需要这个。”

“我觉得孩子们更需要一些教他们生活的书,前厅内容的书已经失去意义。”

韦呼林并没有说自己过多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大事,一件能造福学生的大事。当然,他的观点和jc一样,因此他认为自己解放了学生们。

“嗯…你在笑什么?”jc发现韦呼林的笑容不太正常。

“没事,就是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挑选是个麻烦的事情,考虑到携带问题,韦呼林每样只挑一本。从理科到文科,挑来挑去也就几本用得上的。jc看着这个自称老师的人在书架间穿来穿去,同时还不忘看看周围的出入口有没有关严以及存不存在缺口,以防实体进来。

最后,韦呼林的背包并没有装满,他还想在搞点别的东西。目前的字典、医学、杂项技术、农业类书籍对于那个地方已经够用。

“我觉得,你应该参观别的层级社区是怎么教育孩子的。”jc摩擦双手。

这个动作在韦呼林看来很像苍蝇。

“那也要看孩子们是在什么环境。”

“也对。”

当外面变黑,变得喧闹。两人看着外面来不及躲入建筑的流浪者在路灯下被实体们撕扯,一言不发,直到流浪者只剩一条腿孤零零躺在街边。

“你没想过你能活着来,但不一定能活着回去吗?”

“那不重要。”


刘兰清在韦呼林离开的这段时间忙得不行,她已经放弃教13岁以下的孩子,她认为到那个年龄前由家长随便教点什么就行了。真正麻烦的是那群青少年,在前厅待过的觉得她教的东西太简单,完全在后室长大的又听不懂她大部分所讲的内容。

因此,刘兰清常常感到透不过气。无奈之下,她也给自己强制放假。

茶馆,中年人们痛骂这种拿叶子泡的苦水还能叫茶的饮料。但年轻人却非常喜欢,甚至认为茶就是这个味道。

刘兰清过来则是体验一下,她没试过的东西。不过进门后她就想离开,因为老板正是她学生的家长莫叔。但看着对方和善的眼神,不留下又觉得对不起人家。所以还是不得不留下,而莫叔也是像程序响应一样立马过来招呼。

“哎,刘老师!先请你免费喝两碗吧。”

“谢谢…”

莫叔倒好一碗茶后也不走,只是坐到刘兰清面前。等待着对他儿子好或者不好的评价。

“嗯…你的儿子是个很健康的人…”刘兰清开口。

其实坐立不安,总是动。

“并且也很外向…”

其实上课时老喜欢说话。

“更重要的是学习效率高…”

其实是抄作业抄得快。

这种选择性夸奖让莫叔的腰杆越坐越直,干脆宣布刘兰清来这喝茶一律免费。然后便充满干劲地去另一边坐着。

本来就没几个客人,也没多少事干。

刘兰清喝口这种所谓的茶,发现也没有那些中年人骂得那么夸张。这东西苦而不涩,还有很重的类似粗粮的焦香。关键是喝完后还会回甘。

莫叔的儿子回来,看到刘兰清在自己家,趁莫叔没发现又赶紧离开。生怕刘兰清对自己平时的行为对家里人报告,刘兰清本人也只是笑笑,学生的这种反应像极了自己以前的时候。


暴雨过后,在jc的带领下,韦呼林参观了这边的社区学校。这里有明显的年级分化以及较为完整的校规,甚至还有小规模的学校食堂与不断完善中的课本。

“怎么样?”jc带韦呼林逛一圈后问。

“仅限于像这种资源丰富的层级了,话说你们是怎么宣传的?”

“宣传是次要的,我们只是对居民们说在后室一样可以接受教育,然后就会有学生自己过来或是被家长带过来。”

“这样…”

两人找了间空办公室继续闲聊。韦呼林了解到关于前厅的一切已经被归类为历史课,这样做的好处是帮助学生们进行身份认知过渡。在往后原生的后室人会越来越多,到那个时候历史课的重要性就出来了,至少别让后人认为人类就是在后室中凭空刷出来的,就像这里的物资一样。

“好了,你自己慢慢看。”jc看着震动的手机,显然有任务下达。

只剩韦呼林一人。

或许是错觉,他感觉来过这里。

其实他也可以赖在这里不回去。

韦呼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陷入混沌,这边的教育完全追求怎么在后室生活,另一边则是一群狂热的坚持相信能回到前厅的家长,将自己的孩子塞给他然后强迫孩子学习前厅的知识。

他需要个继续回去教完最后一课的动力,无论哪种。

在此时,液体顺着鼻孔,经过嘴唇,滴落上衣,红花盛开。

“操!”

韦呼林连忙找东西堵住鼻子,不让鼻血继续流。


“我回来了。”

疲惫的韦呼林对客厅的观音像说。观音像在他眼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切行时的各种意外而伤痕累累,不过能带着那些书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就站那,等着观音像说话。

良久,他才听到“嗯。”作为回应。

尽管韦呼林还想说点什么,许多语言挤压到嘴边,却还是以双手合十以及低下的头颅作为结束。这天开始,他陷入痛苦的失眠,闭眼就是大脑中各种想法的轰炸,心脏跳动的吵闹。

第二天,刘兰清看见消失一个月的韦呼林过来接班,并把书全给她。

“我不明白,”刘兰清看着手里的书“你把这些给我是不是意味着你上完这节课真的要辞职了?”

“这才是孩子们该学的内容。”

韦呼林说完后向仓库走去,也是向这所简陋的学校走去。

小小的仓库里,一个月的时间多了许多的新面孔。韦呼林看着这群学生,不同的身体与性别还有年龄的背后都是一颗茫然的心。

“嗯,好,开始上课。刘老师已经和我交流过,现在我们还剩最后一节的思想课。刚好,上完这节课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学生们在吵闹中听完韦呼林的讲话又不吵闹了,他们更多是好奇的不是韦呼林的最后一课,而是韦呼林往后会去哪。

粉笔在黑板刚写几笔又停止。

“忘了说,你们有想不听的可以离开,我尊重你们的想法。”

断掉的笔画重新延伸,韦呼林身后的学生也消失了一半。这也是为什么平时学生们那么喜欢他的原因。

刘兰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坐到后面,她想看看所谓的最后一课是什么样的。

黑板,画有一条横线,横线上是一个三角形和圆形。

“横线就是后室,三角形就是我这种前厅来的人,而圆形就是你们这种在后室出生并长大的人。”

韦呼林喝口水。

“圆形在这条线上有很多优势,它们可以随意滚动,而三角形不行。三角形认为自己的结构非常稳固因此能稳定不动,当然它本身也动不了也不愿意动…”

“老师我听不懂。”一个学生打断。

“好吧。”韦呼林又坐到讲台上“我想说的是你们作为圆形必然会滚动,也就代表你们的生活和身份。今天你可以说是山地层级来的人,明天你也可以说自己是城镇层级来的。所以你们肯定会对你们的身份感到迷茫对不对?”韦呼林看向台下。

“对。”学生们同时回答。

“而你们的父母,作为前厅来的三角形,他们依然相信可以回去。尽管你们中很少是有人从前厅来的,但大部分同学是不是很烦你们的父母老是强迫你们过来学习前厅的一切,甚至是一些无聊的生活方式?”

学生们沉默,等待韦呼林往下讲。

“你们是不是在等解决方法?”

“是的老师。”

“答案是,你们自己的本身。刚才的问题已经证明了你们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并对前厅的生活习惯根本不喜欢。”

刘兰清看着韦呼林从讲台上下来,离开这里,同时还不忘喊一声下课。

回过神来,刘兰清发现只剩自己还坐在原地。她感觉对方还有什么没讲明白,但目前看来单纯是故意的,这样的话就能把这个问题由学生抛给另一个老师解答。


时间又过去半个月。

烦人的是韦呼林的辞职工作并不顺利,就算宣布辞职每天还是会有家长或者学生蹲守问他什么时候上课,于是他要去找当初拉他教课的所谓的“校长”李𨐈。

此刻李𨐈的住所还挂着在后室不学习也是种落后!的木牌,在韦呼林看来这种制造焦虑的东西无疑是对教育的侮辱。而李𨐈本人正给某个家长进行焦虑制造,其核心观点是:如果回到前厅,孩子会落后多少?

当然,从没有人成功回去过。

韦呼林听着住所里传出的讲话生,于是不急着进去,等李𨐈洗脑完先。他已经忍李𨐈很久了,不差这点时间。

十几分钟后。

“哟,阿韦。先随便坐,等下。”

李𨐈看见韦呼林过来,忙把杏仁水塞到办工桌抽屉。但是抽屉已经躺满了杏仁水,无奈只能暂放到脚边,接着对对方尬笑。

“我已经辞职了,但工资不结,也不对外宣布是为什么?”韦呼林向李𨐈靠近。

“要知道,孩子们多喜欢你。”李𨐈还在笑。

“工作如此是吧。”

“对,哈哈。工作就是这样。”

“所以,”韦呼林已经走到李𨐈身后“你到底还要给多少个家长制造焦虑?”

李𨐈回过头想辩解,但一把刻刀突然刺入颈部,还有一只手死死钳住他。


房子的门被打开,上身全是血的韦呼林拎着一袋杏仁水摇晃着走进这个临时的家。关上门后,韦呼林瘫坐在地,立马打开袋子,他只拿走了李𨐈欠他的六瓶杏仁水。罪恶感短暂滑过大脑,恶心与兴奋登场,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李𨐈脖子插着刻刀满地挣扎的画面。

就像一只被割喉的鸡,但在这个地方人和鸡没区别。

在韦呼林回来的过程中,一些路人看到他这个模样只是惊恐地躲开,待他走远才开始议论。

而现在,韦呼林要开始打包东西了,换个小镇重新生活。刚要开始行动,韦呼林又想到干嘛要跑,这里本就没有法律。尽管内心一直有只猫爪在挠,并且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客厅的观音像沉默不语。

“别这样看着我好吗?”韦呼林对观音像说。

“我拯救了那些孩子和家长,让他们免受焦虑毒害!”

观音像依旧沉默。

………

所以自己忘了什么呢?

哦,刻刀还插在李𨐈脖子上忘拿了,这东西还是到别的层级找人定制的。

处理干净身体等下再拿就是了。

沾血的上衣和内衬被随意丢到客厅地面等待装袋进行再次丢弃,而刘兰清刚好来敲门。韦呼林听着门响本能上开始紧张,感觉面部刺痒。

门开个不算小的缝,露出韦呼林的半身。

“我还以为你没在家…”刘兰清透过门缝看到韦呼林身后的血衣。

“有事吗?”

“没有了。”

刘兰清想立马离开,但她考虑到自己不一定能离开,只能僵在原地。

“那你走吧。”

门被关上。

刘兰清下班的时候就听到人们议论韦呼林杀人的事,但只当无聊的谣言处理。这种地方发生这种事,人们也只是拿来当聊天话题,除非是个无差别攻击的精神病。至于那种人们会选择抓住这个人,用外力来切出这个层级。

直到第二天,刘兰清才得知死的是李𨐈。学生的家长们也开始搜刮遗物,特别是他们作为学费的杏仁水。

而韦呼林。

这是他睡的最好的一觉,抱着观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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