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银死

天色很晚了,福生还没有回家。他今天下班之后去朋友说很灵的庙里求了个签。他很恼火的是,签是下下签,而他明天要去探一下新层。

福生有个怀了孕的老婆,叫金银,今年二十八,胎怀了九个月。上面领导很不当人,就算人这样,也给福生派发了个任务。奖金高,可也就这样了,危险系数不是一般的大;福生实在放心不下他老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结果自己还没回来或者早他妈死那,人咋办啊?不去探,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哪天把边缘的他给裁员了,这个家谁也救不了。

福生只敢买瓶度数不太高的啤酒回去,没胆子在外面喝。他想买一晚上的醉,但指不定啥时候老婆怎么了,这个罪一辈子都没得宽恕!

金银是个很和蔼的女性,身材丰满,看起来很有气色。她和福生没在同一个岗位,是个文书,所以一般在家工作。她的领导强烈要求金银休一个孕期的假,对其他人却没这么好心。福生听她说过这个事,自以为那人是看上金银了,既很吃味又暗戳戳想着,如果自己死了让金银跟着那人跑是不是个好法子。至少她那时活得比福生活着的时候,显然会好。

福生回去一路都是跑着的,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浆糊一样的脑子干净一点。其实,他到家门前的时候有些期待,期待自己的妻子能在屋子里和哪个有点权势的人发生点不干净的事的;然后他能安心接受那个畜生领导发给他的任务,去赚一大笔钱或者直接在那里结束自己狗屎一样的生命。然而没有,他的妻子还是和往常一样,眼里带着光去给福生开门。

金银做的饭很香,福生下着蒜吃了一碗面,和老婆一块儿洗完碗就上屋子里喝酒去了。金银敲门的时候,他装着笑说自己在工作,让金银先别打搅他。金银第二次敲门没得到回应,直接推门进去,看见福生已经皱着眉头睡着了,地上孤零零倒了一个一滴酒没剩的啤酒瓶。隔天早上,福生身上盖着一张暖和的被子。

出于自己乱糟糟的想法,福生去和老婆商量了一下。自家两个人的工资,也勉强只够自家两个人用的,再加个孩子,完全活不成。金银觉得不能苦了孩子,大不了自己出去干苦工,晚上回来做文书。福生不想让她这样,但又能怎么办呢?让她出去卖淫,或者去跟了那个领导不成?就算后面那个能行,福生也不能直口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福生得去干,自己不论死活都能给老婆赚一笔能作过渡的钱。一杯酒下肚,福生走了,临别前吻了金银的嘴角,以做告别。



福生的队,另有三个人,都是汉子,他们的名字不重要,因为一进去就散伙了:相互找不到彼此。根据此前的经验,他们不怎么可能再相遇了。

这是个黑林子,这样的环境完全可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蹦出一个丑八怪啃死那个切进这里的倒霉蛋。福生走了很久,一个东西都没碰到,倒是周边的黑暗越来越深。他摔了好几跤,因为手电筒拿出来的时候他发现没了电。随后他感到四面八方都有目光投来,而且越来越近,然后在福生面前停住。

嘶嘶的声音传来,还愈发大,几乎要刺破福生的耳膜。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黑暗里的生物似乎始终围绕在他的周身。

“啪嗒”。他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不是土或者石头。颤着,他低头去捡——手电筒,而且还有电。

福生觉得自己得救了。打开开关后,注视感仍在,但嘶嘶声已经消去。他将手电筒向前照去,那是:

一张腐烂流脓的鬼脸。

没来得及叫出声,原地只剩下一个直播摄像头,和一个发着光的手电筒。几分钟后,连唯一的光亮也没有了。



金银得到了抚恤金。她真的被那个领导看上了;那点工资不足以养活自己和孩子,对福生感到十分抱歉的同时,她不得不搬家去那住。收拾房间的时候,她翻到了福生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金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请原谅这封信的短小,因为你看见的我就是真正的我,我没有什么想对你说的,也没有藏私房钱,哈哈。说实话,出任务之前我一路跑到门口的时候,有期待过你和某个有权有势的人在屋里做些不干净的事,可你没有,你永远是那么纯洁。现在我死了,如果我们一直在说的,你的那位领导,看上你了的话,不用为我抱有负罪感,我明白这都是为了自己和孩子。

请保存好这张纸,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我永远爱你

至此,
敬礼

福生
20▇▇年▇月▇日

金银沉默了片刻,把这封信叠好,连同那个下下签一起放在兜里。收拾好行李,她上路了。之后,金银心里一直挂念着福生,活在她领导陌生的房子里。有时候,她宁愿死,可是她还有个孩子。金银和福生,从那天起,一直,而且会永远保持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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