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雪,以及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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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元旦到了。

元旦是个重要的节日,在前厅如此,在后室更是如此。毕竟后室这地方,能多活一天便胜过不知多少人,一月一日到了,意味着自己多活了整整一年,当然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尽管现在后室的环境较先前好了不少,至少人们不用再去冒着生命危险寻找口粮,但一样重视元旦的到来。

说是重视,其实也没啥节日气氛。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晚上,即便是嗜睡症也好了,一个个捧着手机,眼睛瞪的巨大。到了二十三点,各大社交平台上,各种早在手机里存了不知多久的跨年文案就开始一股脑刷屏。等到“23:59”跳转成“00:00”的那一刻,截个图保存下来,然后关灯睡觉。等到一月一日的太阳升起来,生活照常。


说到节日就想起齐向坚。他每次一到十二月初,就开始念叨还有多少天到元旦。至于其他节日,也是如此。不管什么节,也不管几月过,挨个念叨一遍,念叨得让人听着脑袋都大。人不在前厅,但前厅的节日他是一个没少过。当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时,他笑着回答我:“这样可以让生活更有期待感一些。”

我是个上海人。在我的印象里,即将跨年之时,上海永远是这样:夜晚来临,一座座摩天大楼披上彩衣,闪烁着耀眼的灯光。人们一排排站在黄浦江边。等到零点到来时,欢呼声、尖叫声飓风一般呼啸而来,老人微笑,恋人拥抱,小孩又蹦又跳。那种场面,我不可否认很震撼,很壮观,但我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丝喜悦。

大概是因为上海本就是一片冷冰冰的水泥森林吧。这片水泥森林里徒有景,却没有情。

什么是情?

跟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起欣赏持续几个小时的灯光秀,和跟自己的家人一起聚在家里吃一顿热乎乎的饭,如果让我在这二者之间选择一个,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因为后者才叫有情。

但可惜,自从姐姐出车祸之后,在上海,在前厅,我失去了选择后者的机会。


一月一日是冬天,冬天理论上会下雪。真是奇怪,不少人讨厌雨,却几乎没有人不喜欢雪。尤其是南方人,他们都争着抢着想去北方,看看那只存在于书中和视频平台上的雪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我的记忆里,上海从未下过雪。可能下过一两次吧,但我忘记了,因为我不关心。

徐臻和陆秋云十二岁那年冬天,我们住的层级下了场大雪。他们在窗边看着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兴奋地喊个不停。吃完午饭,两个小孩换上羽绒服,迫不及待地冲进雪地,在积雪中踩出一串串脚印,一个劲地奔跑、蹦跳,捡起地上的雪揉成球扔向对方。我和齐向坚在屋子里,一边看着他们,一边聊着写作与生活。他们玩累了,就进屋休息几分钟,然后再次跑进雪中,直到彻底筋疲力尽。

如今齐向坚走了,徐臻和陆秋云长大了,但那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


后室,竟比上海有情。

这样一来,后室就算什么景也没有,在我心里,也胜过了不知多少空有景的地方。

若说起景来,尽管后室天然便有着叫人眼花缭乱的森林、高山、河流、草原,但节日氛围还是要交给人来营造。至于怎么营造,无非就是在那些城市层级里挂上灯笼,点起彩灯。和前厅的城市没两样。

幸好,后室还有不少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们总能带来让人看不够的精彩表演。今年更是直接组织了一场跨年晚会,从天黑到天亮。


徐臻是个哪里人多就去哪里凑热闹的人,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会和陆秋云一起去看。

但徐臻不仅没去看演出,反而拉着我们一起去吃铜锅涮肉。在前厅,据说北方人都喜欢铜锅涮肉,特别是入冬以后必须吃一顿。没想到徐臻一个后室出生的孩子,和我们这群南方人一起生活,却活成了一个北方人。

徐臻特意预定了个靠暖气的位置。几个人开吃没多久,我好奇地问他:“你怎么突然想带我们一起吃饭了?”

“你们不是平时一直抱怨生活没有烟火气吗?”徐臻摊开右手手掌,在我们面前扫过一圈,“我一想,什么地方最有烟火气?不就是吃铜锅涮肉的地方吗!”他指着冒白气的锅,“你看,多有烟火气!”


我笑了。徐臻一向都这么幽默。

“沈姐多吃点。你都瘦成啥样了!”徐臻夹起一筷子蘸满麻酱的羊肉放进我的碗中,“还有,吃涮羊肉怎么能不蘸麻酱呢?”

我点点头,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口中。

徐臻说得对。

涮羊肉就得蘸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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