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三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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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呼林

或者说,实体韦呼林

城市基地研究所,在身份伪装的前提下处理各种烦人的工作和同事浑水摸鱼就是我的生活。

每天的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就是工作时间,坐在电脑前等着探员发来调查报告,然后在系统中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报告,再根据报告的准确性来选择性录入和替换。其中也不缺乏一些探员在一些层级拼死拼活搞回来的档案报告,到头来发现数据早就有了,并且更加完善,于是这些人往往会精神崩溃。

好比现在坐在电脑后面的中野薰。她已经气到面部肌肉不自觉抽动,从一个满是实体的层级逃离,但队友却没那么好运,当时她好不容易回来的时候衣领里还有队友的碎肉。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我来了句“抱歉,你提供的资料在两年前都有了。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3天假期放松一下?”

“为什么我有种想杀你的冲动?”

嗯?我好像没惹她。

“憋回去。”

然后中野薰哭着跑开。

待到那个晃动的马尾和摆动的双手远离视野,观明从双手捂嘴装同情的状态中彻底放开,搞得他笑我也想笑。

“听说我们的部长奖励你7天假期,有什么打算吗?”我问他。

“不知道,去宜居层旅游吧。”

“挺好…”

“等下,要不你帮我调出几份最新的宜居层档案我参考一下。”说完他去实体观察间抽烟。

也行,反正现在还没有什么任务派下来。



在观明离开的第二天,同事们已经开始议论他现在过得多爽。但我只关心上报的键盘更换什么时候执行,这个键盘不但包浆,连回车键也是一摁不起。

4个小时后。

终于结束了。打卡,下班。还没出基地大门,手机震动:

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烦,部长在发什么癫?还是当看不见吧。

手机再次震动:

我在监控里看着你

……

第一次感觉墙上的摄像头有存在感。大门旁的哨兵已经开好门等我出去,我向对方表达歉意后又折回去。

把烟头摁在办公室门上也是一种传统了,用于表达对上级的不满。部长的门几乎成了黑色,搞得我没摁的位置。

还是摁旁边墙上吧。

直接开门。

一个看起来是未成年人的黄种人少年在办公桌前玩着一把短剑,对于我的到来没有很在意,只是把剑指向办公桌一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看来部长又换人了,只是面前这个人真有能力当部长吗?怪不得别人管我们叫流水部,不但人换来换去,连部长也是。

我这样想。

“晚上好,”我关上门“尽管这里很没有晚上。”

对方没有理会我。

“你应该没见过我,叫我般呈就行。”在我坐下后般呈才开始讲话,并且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我。

“有什么指示吗?”

最好别安排任务,只是训话。

“你能联系观明吗?听说平时你和他走最近。”

“抱歉,他其实可以装看不见的,并且他还在休假。”

当啷,短剑没拿稳掉落在地,顺带划伤般呈的手掌。他没有急着捡回来,只是从桌面的纸抽抽几张纸捂住手。

“那他的任务你来做吧。”般呈往后瘫在椅子靠背。

妈的,早知道就说和观明不熟了。

“什么任务?”我起身来到他背后打开窗。

“把那个报告里叫辞阳的实体拉过来为我们工作。还有,你在干嘛?”般呈转身看我。

“有点闷了。抱歉,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权力知道。但你叫我找一个到处乱跑的实体我办不了。”

我回到座位坐下。

“给你一个月时间,失败的话你这个月工资就没了。”

般呈可能认为已经威胁到我。

“好的。”我起身离开。

“啊?不是,等等,韦呼林你给我停下!”

关门,享受清静世界。



其实找到辞阳并不难,他每隔半个月就会到这个层级的酒吧喝酒。

在此之前,我会有很多时间来雕刻我的观音像。奇怪的是,除了第一尊,后面的观音像并不是我亡妻的脸。

或者,更像刘兰清的脸。

不不不,我杀死韦呼林,他的记忆和逻辑我也完全继承过来。所以现在我和韦呼林没有区别,除非我喜欢上了刘兰清。

想到这,拿刻刀的手开始颤抖。

我爱她。

我爱她?

我为什么爱她?

不不不,原本的逻辑是我还爱着亡妻。

混乱的情绪下,我的刻刀直直插进观音的面部,裂缝延伸到观音的半身。不不不,我是个实体,感情只是人类的逻辑表现,一种和对方合作生存的理由。所以我感觉我所爱的也只是韦呼林的逻辑,我要用原本的逻辑来思考。

观音头部裂开,因为刻刀已经刺穿头部,同时也刺入我的手掌。

可惜我没有痛觉。



酒吧,人们不在乎酒精饮料的味道。

“就因为你这该死的工作,你在这像个人贩子一样蹲守我?”辞阳说。同时给我表演个指尖转杯。

“工作如此。”

“所以你给人类当牛马?”

“是的。”

“那把我拉过来干嘛?”

酒杯停止转动,被辞阳稳稳放在桌面。接着他叫服务员再来一杯,并说条件允许的话加冰。

“就当帮同类一个忙好吗?然后你再跑路,到时候我就说你失踪了。”我掏出烟,同时也给他一根。

辞阳接过并且点上,但我仍不清楚他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服务员将一杯酒放他面前,同时还有一小桶冰块。

“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你们能提供什么当工资?日结还是月结?”他开始把冰块丢嘴里嚼。

“你想要什么?”

“我在想着。”

“OK”

还是打开手机看看后室网,平时我就爱看一些人在论坛发的抽象玩意。像什么一些人切入或切出时刚好出现在别人枪口前被打死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又或者上次的探员之死被人做成地狱笑话加入到皮带的广告中:

新概念皮带!灭火的好伙伴!

jc,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

“喂,你在笑什么?我也想看。”辞阳喊我。

我把手机给他,虽然说这样很不道德,但也算是让死者换个方式活在人们心中。辞阳看完后笑的同时还不忘骂:

“妈的我抽的他,为什么皮带却出名了?”

“所以说想好了吗?”我有点想走了。

“再让我想想。”辞阳继续嚼着冰块。

我向服务员要来纸笔,写下我的电子邮件递给他。走前我也从冰桶拿块冰丢嘴里,单纯的口腔冷却带来的刺激让大脑清醒,等下次来我也要试试。

嗯…

我该做点改变了。根据找许多人打听了几天的结果,我硬生生去往离总部4 个街区远的一家支持定制的服装店。那个服装店有个奇怪的名字,叫银之梦。店内没有成品衣展示,只有一堆布料和在老式缝纫机前工作的老人。

又以及,墙上的木质价格表。定制一套衣服我要付出300克的金属饰品?看来后室的人类急需一套公认的货币。



观明回来已经是第2 天的事情,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东西告诉他后,他表示无需多言。于是他叫我陪他走趟部长办公室,看他是怎么在因为拒接任务挨骂的同时再回骂无理的任务安排。

开门。

般呈正在审批文件,看见我们来又把文件收回去。

“我记得我只叫了观明过来,韦呼林你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报告吗?有的话你先去外面等下。”

“当然没有。”我想说话但被观明抢先“但是涉及到上下级协商必须要有一位见证人在旁记录,这是我们组织的基本规定之一。”

接着观明直接坐到般呈面前。后者明显被这种冒犯刺激到,开始用力呼吸。

不对,我坐哪?还是先站着吧。

“但现在是对你拒接任务原因进行问话,还没到协商部分。还有你,韦呼林,你也听到了,现在你给我出去!”般呈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对我喊出的。

那我还是出去吧。

关门瞬间里面爆发了脏话对轰,其词汇量和骂人逻辑已经超出我的理解水平。一些路过的同事也停下欣赏这一切,有的还问我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只回答说,上级问话于是同事们的表情变得意味不明。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左右,直到观明带着胜利的表情出来。

“走。”他揽着我肩膀。

周围的同事开始鼓掌。

我们开始离开。

“不协商了?”我问。

“不需要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

“出去再说。”

我回头,那些同事还在鼓掌,在走廊中,对着我们。

但我看不懂他们的行为。



酒吧,人们依旧不在乎酒精饮料的味道。

我和辞阳边嚼冰块边等观明。

般呈想找辞阳的原因是想让他来代替探员去危险的层级,这点上和观明的理念违背。他不允许自己的救命恩人被这样对待,不过对于拒接任务的处罚是他接下来两个月将取消假期和无偿加班。

重要的是般呈已经放弃把辞阳拉过来的想法。

观明匆匆赶来,看到我们在嚼冰块后也加入进来。我们三人的表情都在表达想说点什么,但互相对视后又摇摇头。或许这个状态是最理想的。

无聊之下我开始听老板和服务员的对话:

“你是不是往冰块掺东西了?”

“怎么了老板?”

“你看那桌人的表情就像嗑过一样。”

“我发誓,真没有!”

管他工作怎么样,或许我也该去旅游了。不过现在其他两人似乎也听到了,开始眼神暗示我表演得像点。

嗯,向无聊的取乐方式致敬。



下班后,看着2楼客厅那些半成品观音像。

又看看桌面上的第一尊。

这已经算是一种习惯。

躺在沙发上的我开始思考这几天所发生的种种,依旧看不懂人类的相处模式以及思考逻辑,又以及同事们的鼓掌到底有什么含义。或许问问观音?

但会说话的观音不是韦呼林的幻觉吗?

试试吧。

“我看不懂他们怎么办?”我对观音问。

于是我坐起和观音对视5分钟,等待答案。

结论:我是个智障,连这都信。

还是躺下闭眼休息来得实在。

“你只是看到,不是见到”

我立马坐起,但声音仿佛未存在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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