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我的脑子不住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杂乱地过了一遍,并且抖擞出我们前后干的所有事情。不过历经短短半个时辰。
我和其他三个人短暂地居住在十一层。这间房子是从一个不知道是无面灵或者人类的东西手里抢来的,我们没有注意他的外貌。不管在什么处境下干这种事时,我们都不会在乎那人的身份。
一阵为了争抢床位的滑稽打斗后——结果是两人睡在床上,我和另一人打地铺——我们睡了一觉。等到从充斥黄色、红色和恶臭的迷雾里钻出身子来时,窗外已暗了下去。迷糊的思想并没有意识到十一层没有白昼之外的时间;直到懒散地出门后,空无一人的,连其他声音都消失不见的城市让我们清醒大半。四人相互看看,确认对方没有掩饰或欺瞒其他人自己了解这情况的事实,才拥在一起走在大街上。没有太阳,空中只有稀疏的星星发着光。
我们都敏锐地察觉到环境的光线的实愈发弱了。没有时间去对着四个大汉凑在一起的喜感场面发笑,像刮着风的大海一样的恐惧已经淹到了理智的小腿处。不枉如此久——起码在我心里——的铺垫,有一位幸运儿已经一劳永逸地死去了。留下包括我在内的三人全然不知那个尸体是从何时尾随在他们身后的,它只是在一人转过头时僵直着身子倒在地上,仿佛执行完了某种指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记得一个皮肤比我们都黑的人声称道,“要是出不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那——”不等我说完,那人的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诺克立普贴贴在地上。没有生效。
他的脸色大概是铁青的。他的肤色配合周围环境的亮度实在难以让人分辨。
“操。”他骂了一句。之后三人诡异地掉进了无话可说的深井里。
我没有脸面去说出含求生意味的话语,毕竟我们三人和逃离与人在一起日子的那“人”可以说死不足惜。除了之前那个“人”外,我与其他二人是前厅的旧识——互为许多畜牲不如之事的帮凶。我还记得那两人趁我去酒吧嫖赌对我的妻子上下其手,并将这事毫无愧意地告诉我。我回到家时,看见的是妻子的头颅挂在通向地狱、天堂或极乐的,绳子绑成的圆圈上,缀着冰冷躯体的景象。我大概对“忘了她死去后我的行为”的行径是怀有些愧疚心理的。
这时已至夜深。三个男人紧紧地凑在一起,贪婪吸取着另两人身上约三十六七摄的温度。我无法看清黑暗下他们的面容,只觉得温热而黏稠的液体缓缓滴落到我的身上。愣了一瞬后,我的视线内闯进一个模糊的,七窍流血、眼眶内空洞无物的头颅。我知道又有人死了。我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甚至不能肯定他是侵犯我妻子的二人之一。
唯二还活着的人正在恐惧地喘息,炽热的气息像催命的岩浆扑洒在我的脸上。我不确定下一个死去的可能是谁,我已经认定四人都将葬身于此。
这次的死亡到来地更加迅速。看着那人朦胧的影倒在我面前,让我的眼帘不禁合上——这被遮蔽视线而来的黑暗远比黑夜来的更快。
思罢。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自己的姓名也彻底消失在记忆中。我不会再想起来了。我的眼睛微微睁开,虚虚地盯着迅速向我面门逼近的黑暗,业报正在降临。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我羡慕在我之前死去的所有人。
by Blacnk

